“这里是京城最大的酒楼，往日你最喜欢来这儿。”刘黎换了身常服，伫立在酒楼门口。他身边是一个穿着橙黄色衣裙的女子，女子戴着帷帽，看不清模样，只是让人觉得，应当是个风华绝代的姑娘。

“是嘛……”她的声音有些沙哑，但不让人难受。

刘黎笑了笑：“你忘了，我们会告诉你的。你先去雅间吧，我还有事。”远远的，可以看见首辅的轿子在慢慢过来。

女子点了点头，便随着店小二上楼。

店小二毕恭毕敬地弯着腰，引导着女子上楼，女子不由问道：“你很怕我吗？”

店小二忙道：“您是贵客，就算在天子脚下，见到贵人的机会也是很少的，好不容易能见到，小的这不好意思站着说话啊！”

女子沉默了，没有再说话。

待打开雅间的门，只见里头已经坐了一个人。中午的阳光从窗口倾泄进来，覆在他身上，那墨发染上了金色，仿佛上好的绸缎。脸上细微的绒毛在此刻也依稀能见，化去了他身上的冷冽，带着轻微的暖意。

即便在阳光下，也不觉得这人多么温暖。

听见人进来，他转过头，精致的五官似乎总是被上天厚待，看不出半点边塞风沙的侵扰。

“您是……”女子犹豫着。

陌辰晖摆了摆手，店小二便关上门出去了，女子有些紧张地后退了一步。

陌辰晖笑了笑：“先吃饭吧，陛下与林大人还有事。”

女子坚持问道：“您是什么人？”

陌辰晖蹙了蹙眉：“陌辰晖。”

“原来是大将军。”她笑了起来。朝阳不是那种标准的美人长相，没有笑起来就会弯的桃花眼，也没有盛满蜜的酒窝。倒是会露出虎牙，可她很快就会觉得不大妥当，抿唇不笑了。有时候也还是笑着的，不仅不露出牙齿，还会抬眼去看有没有人在看她，若是有，她就紧闭嘴巴不笑了，若是没有，她会舔舔嘴唇，又抿一抿，但脸上始终是挂着浅淡笑意的。

两个不认识的人吃饭到底有些拘束，从开始到结束，两人都没有说什么话。

末了，陌辰晖放下筷子：“这条鱼有点腥。”

“是有点，味道很奇怪。”

“但是阿明很喜欢。”陌辰晖又偏过头，一手托腮看向窗外，“那是他父亲唯一一次不那么守规矩，或者说为了哄她开心，从皇宫尚玉湖里逮出来的锦鲤做成的，那种观赏性的鱼并不好吃，但味道也很奇特，所以她吃了一次就记住了。”

陌辰晖看向眼前的女子，明明是逆着光，但给人的感觉却不那么冷了。

“我印象里第一次见她，是我捞了一条锦鲤出来烤。”

从来没有遇到挫折过的，意气风发还有点混不吝的小将军，突发奇想想要尝尝皇宫里金尊玉贵的锦鲤，却没料到刚刚到手，就被那金尊玉贵的朝阳郡主看在了眼里。

面面相觑，鱼还在他手心挣扎。

朝阳樱唇微张，显然是全然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他，又会看到他捕了条鱼。

当真是尴尬极了，当那条鱼终于挣脱，一跃回到湖里时，陌辰晖半握着的手更是无处安放。他的脑子里已经过了一百遍各种理由，总是不大妥当，最后他猛然醒悟，顶多是给眼前的姑娘留下不好的印象，只要他自己脸皮够厚，就没什么事了！

于是他准备起身离开，却听对方先开口：“那是贡鱼，出了问题，养鱼的人会被怪罪的。”

小将军的眉毛挑了起来，朝阳又道：“你若想试试，可以抓另一种，我记得味道还不错。”

陌辰晖有些惊讶，看向朝阳，只见她眉眼坦然，带着若有似无的笑，很是温柔可亲的样子。他早就听说过这位郡主，长公主唯一的子嗣，却没有半分长公主杀伐果断端庄大气的样子，反倒很是平易近人。贵人想要平易近人最容易不过了，脸上带笑，遇事舍得花钱说好话，便可以了。可是要想像长公主那样的长长久久活在人们心里，确是难得。所以起初，陌辰晖并不在意这个郡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