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组织？领导，这俩字我可担不起。”

老冯把笔往他跟前推了推：“担不担得起，不归我说。字先签了，回了云州，有人专门问你这个。”

他拿起笔，写了日子，抬头看了看墙上的钟，写上十一点二十。年轻侦查员把所里的铐子卸了，换上自己带的。

“家里通知谁？”

“通知我外甥吧。他电话我背得下来。”

“不用背，我们有。”

老冯低头记上了。

拘留证签完，老冯让所里的民警去隔壁五金店，把店主请过来当见证人，当着他的面给宁保柱搜身。外套里兜摸出一张身份证，是宁保柱自己的，还有一部老年机、一沓现金。现金老冯当着见证人点清了。

黑挎包摆到桌上。换洗衣裳，充电器，剃须刀拿塑料袋卷着。年轻侦查员把最里头那个夹层的拉链拉开，里头又是一个塑料袋，卷了好几道。

塑料袋打开，是一张身份证。

谭存良。

老冯在扣押清单上写了谭存良的居民身份证，底下添上那部老年机。宁保柱签了名，按了手印，五金店店主在见证人底下也签了。

老冯出门给韩东升打电话：“包里翻出一张身份证，谭存良的。老年机里通话记录删干净了。澡堂老板娘说，他这两宿打电话都躲到门外头去。通知家属，他点的他外甥。”

“身份证原物带回来，拍了照，我报上去，批了就还给谭存良。那部老年机的号，让技侦去查话单。”

韩东升挂了电话，冲李扬抬了抬下巴：“让停车场那片所里去个人，把停车场那个老板叫来一趟。拘留通知书当面给他。”

快十二点，温则鸣的微信响了。葛燕发来一张照片，一个字没写。

照片拍的是她爸那张工牌的背面，隔着塑料卡套，反着一小块白光。卡套里夹着一张小照片，是葛燕自己高中运动会上拍的：穿着校服，正撞上终点那根红线，张着嘴。

温则鸣把照片放大，停在那根红线上。

陆法医在门口探了下头：“饭点了，吃饭去？”

温则鸣盯着电脑屏幕。陆法医瞅了一眼他手机，扭头走了，过了一会儿，拎了个盒饭回来，搁在他手边。温则鸣把鉴定书存了，掀开了盒饭盖。

十二点半，停车场那个老板来了。后半夜认完路，邻县所里派车把他送回的城，眼睛还是肿的。他在分局楼下值班室一见李扬，先问自己那部手机啥时候能还。李扬把拘留通知书递过去：“你舅宁保柱，今天上午在邻县刑事拘留了，涉嫌组织出卖人体器官罪，下午送城郊看守所。”

老板叼着烟，手里的打火机咔嗒按了两下，没点着。

“他问起我没有？”

李扬把通知书往他手里一塞：“手机还得扣些日子。通知书你拿着。”

快一点，押人的车上了高速。县局出了个司机，老冯跟年轻侦查员一左一右，把宁保柱夹在后排中间。过了云州界的牌子，他扭头往窗外看了一眼。

“领导，您给透个底，我没做啥事呀？”

老冯拧开茶杯，吹了吹，喝了一口。

半路在服务区，宁保柱说要上厕所，年轻侦查员跟着进去，在隔间门口站着。回到车上，年轻侦查员又下去买了面包和水，给了他一份。他两只手捧着接过去，先说了声谢谢领导，面包没拆，搁在了腿上。

过了一个收费站，他又开了口。

“是我外甥说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