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抹了把额头。

李扬把一张话单复印件推到他跟前：“上礼拜天夜里九点多打给你的这个号，是谁？”

老板盯着那张话单，半天才说：“我就是问问他，人是不是他叫走的。”

“你怎么跟他说的？”

“我说老谭不见了，叫个女的领走了。他说知道了，就挂了。”

“三点多人就没了，你拖到五点四十才打？”

老板低头瞅着自个儿的鞋尖：“我寻思他自个儿能回来。天擦黑了还不见人，我才打的。”

“刚才你说的什么，可记着呢。”

“我那是怕。我又没藏我舅，他上哪儿我也没跟着。”

“你舅打夏天起就不在市场露面了。他上哪儿去了？”

老板两只手在大腿上来回搓。

“七月里一天夜里，他打电话叫我开车，拉到邻县，镇子边上一个村子，他在那儿租了间房。他说躲两天债，过了这阵就回来。”

“躲债的，用得着三天两头换号？”

“那我上哪儿知道去。”

“哪个村，哪个院？”

“村名我叫不上来，路我认得。过了镇子往西那个村，进村往里走，院里养鸡的那家，房东是个老汉。”

监控室里，韩东升拿起手机出去了。走廊尽头，他压低嗓子：“邻县镇子往西那个村，院里养鸡的那家。号关了不稀罕，他回回换号。镇上往西的路口先盯住，别进村。我们的人带着认路的过去。”

询问室里，郑海峰把手机往自己这边一扣：“手机留下，给你开扣押清单。”

“那我停车场……”

“停车场可跑不了。”

老板自己看笔录，看到头一页，手停住了：“前头说没打电话那句，能划了不？”

“照实记的，划不了。你后头改的口，也照实记着呢。”

询问室外头，李扬把调出来的照片递给韩东升：“宁保柱，五十八，本市户口。”

韩东升看了一眼：“明天一早拿去省监狱，给曹金河那个司机认一认，回来再给谭存良认，都混在别人的照片里头。老冯呢？”

“车在楼下。治安大队那头，他打过招呼了。”

“叫他等着。拘留证报上去了，批下来我带下去，协作函一块儿。老板也带上，让他认路。”

十一点多，拘留证批下来了。老冯那辆车出了城，年轻侦查员开车，老冯跟老板坐在后排。老板两手抓着门框上的安全拉手，一直没松手。

进了收费站，上了高速，谁也没说话。走了一阵，老板侧过脸来。

“警官，到了地方，我能不下车不？”

老冯眼睛看着窗外：“你指路就行。”

“我舅要是问起来，是谁领的路……”

“他问不着你。”

老板往后一靠，过了一会儿又问：“那我停车场，明天还能开不？”

年轻侦查员从后视镜里瞅了他一眼：“让你开就开，少操心其他的。”

下了高速是县道，再往前是镇子。老板扒着前座的靠背，往外瞅了半天。

“前头那个岔口，往西。”

车拐上一条水泥路，两边是黑下来的庄稼地。开出去三四里，路边停着一辆车，没开灯。车里的人下来，凑到车窗跟前，压着嗓子。

“你们打电话那会儿我们就过来了。进村就这一条路，打那会儿起没见有车出来。”

两辆车都熄了大灯，前头那辆领着，慢慢进了村，停在一个巷子口。老板缩在后排，朝巷子里努了努嘴。

“往里第三家。门口有个鸡笼子。”

老冯推开车门：“你在车上待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