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车场斜对面的树底下，停着一辆贴了膜的白面包车。所里两个便衣在车里坐了一下午。

五点四十，老板在岗亭里打出去一个电话。打完，他坐了一个多钟头，灯没开。快七点，他出来锁了岗亭的门，往自己车那头走，走两步又回头瞅了一眼窗台。

面包车的门拉开了。老板的车门刚拉开，两个人已经到了跟前，一个把证件亮了亮。

“老板，所里请你过去一趟，问几句话。”

“问啥？我这……我这正要回家吃饭。”

“老谭的事。不会耽误你吃饭。”

老板把车门又关上了，手在门把手上搁了半天才松开。

七点十分，停车场那片的派出所。郑海峰问，李扬记，手边一沓话单复印件。五点四十那一通，技侦报上来了：对面那个号落在邻县镇上的基站底下，接完就关了。韩东升在隔壁监控室。

“岗亭里那个，你知道他叫啥？”

老板签了证人的权利义务告知书，两手搭在膝盖上：“老谭。去年开春我舅领来的，说他身子骨不行，干不了重活，叫在我那儿看个车。管吃管住，一个月给他五百，我舅说替他攒着。”

“老谭见过那钱没有？”

“我把钱给了我舅就算完了，他俩咋弄的，我不清楚。”

“你舅叫啥，干啥的？”

“宁保柱。早先在劳务市场给人介绍活，抽个份子钱。”

“市场上的人管他叫啥？”

“蔫哥。他那人说话慢，干啥都不紧不慢的。”

李扬低头往下记。

郑海峰把救助站的离站登记复印件推过去：“去年冬天人跑救助站去了，你去接的，关系你写的是朋友。”

“那不写朋友写啥，我总不能写看车的吧。”

“看车的咋就不能写？”

“写了看车的，人家要问我要雇人的手续，我还闲麻烦。”

“片警上门问，你说他身份证丢了，回头补。补了没有？”

“他自个儿跟我说丢了的。补不补的，那是他的事。”

“老谭说，身份证一开头就叫你舅拿走了。”

老板张了张嘴：“那……那我不知道。我舅没跟我提过。”

“你舅隔多久打一回电话？”

“三五天吧，问人还在不在。号码老换，他说手机老丢。最后一回是上礼拜天，夜里吧。”

李扬的笔停了一下。

“一个看车的，你舅三五天问一回？”

“我也嫌他烦。他说人是他领来的，出了事他得担着。”

“礼拜天夜里，他说啥了？”

“问老谭还在不在，叫我看紧点，这几天别让他往劳务市场那头跑。”

郑海峰把那张话单往自己跟前拉了拉。

“今天你几点到的停车场？”

老板挠了挠后脑勺：“下午三点多。遥控器在窗台上搁着，人没了。隔壁修车的说，一早让个女的领走了。我寻思他是不是又跑救助站去了，打电话问了问，人家说没有。”

“还给谁打过电话？”

“没了。”

郑海峰把手伸过去：“手机我看一下。”

老板解了锁递过来。郑海峰翻了翻，今天下午的通话记录一条也没有。

“你说打给救助站那一个，也没有。”

老板的喉咙动了一下：“我……我不知道。”

“手机上删了，运营商那头一条一条都在。五点四十，你打给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