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则鸣把委托书翻到后头。
后头订着一张急诊病历的复印件,区医院的,前天夜里十点四十一接的诊。左前臂多处切割伤,长三到五公分不等,清创缝合。主诉那一栏写着:被人持刀砍伤。
“进来吧。”
活体检查室在走廊东头,一张检查床,一盏无影灯,墙上贴着一溜量尺。
那男的叫焦明远,跟人合伙开一家烧烤店,在城南。民警姓甘,四十来岁,帮他把三角巾解下来。焦明远自己托着那条伤胳膊,搁到检查床边的小桌上。
温则鸣戴上手套,先看脸。左边颧骨上一块青,铜钱那么大,边上泛着紫。
“这儿是挨的拳头?”
“他先给了我一拳,后头才拿的刀。”
陆法医记下了。
纱布一层一层揭开。缝过的口子排在前臂背侧,从胳膊肘往下一拃起头,一道挨一道,排到快到手腕的地方。针脚还新,黑线头支棱着。
温则鸣拿软尺贴着皮,一道一道量。四点六,四点一,三点六,三点一,他报一个,陆法医往检验记录上写一个。
焦明远的眼睛一直跟着那根软尺走。
“加起来多少?”
陆法医没抬头。
“出了意见,所里会告诉你。”
焦明远没敢再问,嘴唇动了几下,右手的指头在膝盖上一个一个按过去。按完了,往椅背上一靠,出了口长气。
无影灯又拉低了些。
口子隔着一指来宽,斜的方向都一样,每一道靠内侧的那一头,都拖出去一截浅浅的尾巴。最靠上那一道的上头,皮上还有两道细印子,比头发丝粗不了多少,只破了一层皮,结着血痂,没缝。陆法医拿手电照了照,量了,记下了。
温则鸣问:“砍你的时候,你在干什么?”
“姓俞的拿着刀过来,我抬胳膊挡了一下。”
焦明远把左胳膊抬起来,横在脸前头比了比,疼得又放下了。
“挡了一下,挨了几刀?”
“连着砍的,我也记不清了。”
“你站着没动?”
焦明远没马上答。
“吓蒙了。疼得站都站不住。”
温则鸣把软尺卷起来,搁到一边。
焦明远往前探了探身子。
“大夫,那重伤……往后这胳膊要是使不上劲呢?”
“今天只量口子。使不上劲,得等伤后九十天,再来鉴功能。”
焦明远把那条胳膊往怀里收了收。
温则鸣拿起他的右手。虎口上那块创可贴,边上卷起来了,底下洇着一点渗出来的水。
“这个揭开看看。”
“这个不碍事,前天切菜划的。”
“揭开看看。”
焦明远自己把创可贴撕了。口子一公分多,在虎口靠食指根那儿,掌心那一面,斜着,结着痂。
陆法医添了一行:右手虎口掌侧切创一处,长一点二公分,已结痂。
纱布重新包好,焦明远让甘警官扶着出去了。门一关,陆法医把记录往温则鸣跟前推了推。
“十五点四。轻伤卡在十五。他刚才按那几下,比我算得还快。”
温则鸣看着记录上虎口那一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