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拜三夜里十一点,技术室隔壁屋的灯还亮着。
头一段最费工夫。西头那个路口十七点五十三往后半个钟头出去的车,一辆一辆过。银灰的微面有七辆,七辆里头六辆牌照是干净的。
“第七辆。”
往下就是一段段试。这一段跑完是几分钟,下一个卡口就调那几分钟,几十辆车里挑。挑得着就往前,挑不着就换一个方向从头来。文昌街往北那个岔口试了三回才试对。
到早上五点多有一段接岔了,还往回退了四十分钟。
礼拜四早上七点十分,那两个人还没走。
从西头那个路口出去是文昌街,往北八百米上主路。李扬把六个卡口的抓拍按钟点摆成一排,头一张十七点五十六,最后一张十八点二十。
“一路往北,一个岔口也没拐。最后一张过完就出了城郊那片,探头明显少了。”
六张里头五张是侧后方测速的,牌照歪着,认得出号。第四个那一个装在龙门架上,正对着来车。
“这一张能看全。”苏晓棠说。
她把号码抄进本子,抄完念了一遍,起身去了内勤。八点零五回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张打印件,进门没坐。
“查到了,这个号在库里。”
“车主呢?”
“没有车主。”
她把打印件放到台子中间,手指压在注销那一栏上。
“这儿。”
四年前十一月注销,事由写的是报废。车型是微型面包车,颜色银灰。底下是一家拆解厂的名字,城西的,回收证明的编号也在。
韩东升把那张打印件从头到尾看了两遍,看完往台子上一放。
“注销了四年的车,昨天傍晚还在路上跑。”
李扬在那一排抓拍上从头看到尾。
“它走的是主路。那一路上探头一个接一个,它没躲。”
“照下来的是一块注销的车牌。”韩东升说。
傅雪蘅把那张打印件抽回去,扣在卷袋上头。
“厂子今天就去。那副牌当年到底收没收上来,怎么办的注销,从头翻。”
四年前那辆车进院的时候,牌是拧在车上的。车压成了铁饼,牌该跟着证件一块儿往车管所送。它没送到,可注销证明照样开出来了。这中间隔着一道手,那道手是谁伸的,厂子的本子上应该有名有姓。
“四年前的台账。”
“翻。”
第四个卡口那一张是正面的,闪光灯把驾驶室照得透亮。
方向盘后头那个人戴着帽子,深色的,帽檐压到眉毛底下。口罩是白的,戴到眼睛下头。露出来的部分不到两指宽。
“看不清。”李扬说。
“看不清也留着。”傅雪蘅把那张往边上挪了挪,“个头、肩宽、手,能量的都量出来。”
“他知道这一路要过几个探头,也知道每一个都拍脸。”
“那他还走主路。”
“牌照是死的,脸挡上了。他有计划过。”
副驾上是空的。挡风玻璃右边那半截让闪光灯打得发白,后头那一排隔着一层玻璃,照到那儿就散了。
“后头看不见。”
李扬凑到台子跟前,隔着那张照片比了一下车身。
“这车是微面。后头那两排座椅拆下来,就是个货厢。”
九点二十,李扬拿着那张打印件去了金沙路。他敲了好一阵子,房东才把门开开,一只手还在系裤腰上那根带子。
“又是你们?”
他把那张照片接过去举到跟前看了一会儿,又拿远了些,末了往李扬手里一塞。
“看不出来。”
“上礼拜五那个人,个头比这个高还是矮?”李扬问。
“差不多吧。”房东没好气,“戴着帽子口罩,谁看得出来啊。”
李扬把打印件收回去,从包里另抽出一张。这一张是上礼拜五那间屋的照片,门虚掩着。
“他那天开车来的没有?”
“没有吧。他是走着从巷子那头进来的。我记着这个,因为我问他要不要留个车牌号登记,他说他没车。”
“他一个人来的?”
“一个人。谈了没几分钟,就付钱了,廷大气。”
李扬把这几句一条一条记完,末了在下头补了一行:租房人无车,步行入巷。九点五十他从金沙路出来,往城西开。
十点整,看守所来的电话。
“姓樊的十点半会见,手续是昨天下午递的。”值班的说。
苏晓棠把话筒放回去,没有立刻转身。
“他那份委托是辛怡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