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廿五,申时。
定州城外三十里,金军大营。
完颜康策马立于高坡之上,遥望北方。
那里,黑色的海洋正在涌动。
蒙古大军的主力,已在定州城下扎营。
连绵数十里的营帐,如同一片黑色的乌云,压在北方的天际线上。
战鼓声隐隐传来,沉闷而压抑。
“元帅。”
慕容垂策马上前,浑身浴血,脸上带着疲惫,眼中却有光芒在闪动。
完颜康看着他:“定州如何?”
慕容垂道:“蒙古人攻了三次,末将守了三次,他们没占到便宜。”
完颜康点点头。
“伤亡如何?”
慕容垂道:“守军伤亡两千。蒙古人那边……约莫三千。”
一比一点五。
在守城战中,这个战损比,不算好。
但也不算差。
“元帅,”慕容垂道,“蒙古人的打法,和以前不一样了。”
完颜康眉头一挑:“怎么不一样?”
慕容垂道:“他们不再一味猛冲,而是开始用计。
今天下午,有一队骑兵佯攻东门,主力却埋伏在北门外。
想等我们出城追击时,一举拿下城门。”
他顿了顿。
“幸亏末将多留了个心眼,没上当。”
完颜康沉默片刻。
铁木真,确实不是只会蛮干的莽夫。
他在学,在变,在适应。
这样的敌人,最可怕。
“传令。”完颜康道。
“明日卯时,我要亲率一万骑兵,出营迎敌。”
慕容垂一怔:“元帅,这……”
“试探。”
完颜康打断他。
“铁木真想摸我们的底,我也想摸摸他的底。”
他望向北方那片黑色的海洋。
“打了这么久,还没正式交过手。”
“该见见了。”
二月廿六,卯时。
天色微明,晨雾未散。
完颜康率一万骑兵,悄然出营。
马蹄裹着厚布,不发出一丝声响。
一万骑,如同一道无声的洪流,向北涌去。
十里。
五里。
三里。
前方,蒙古大营的轮廓,渐渐清晰。
晨雾中,那些黑色的营帐如同一头头蹲伏的巨兽。
炊烟袅袅升起,那是蒙古人在准备早饭。
完颜康抬起手。
完颜康抬起手。
一万骑兵,齐齐勒马。
“放信号。”
一支响箭,刺破长空!
蒙古大营,瞬间沸腾!
号角声响起,人喊马嘶,无数骑兵从营中涌出!
但完颜康没有退。
他只是望着那些涌出的蒙古骑兵,嘴角微微扬起。
“列阵。”
一万骑兵,迅速列成锥形阵。
那是冲锋的阵型。
完颜康策马阵前,缓缓拔出木剑。
剑锋在晨光中,泛着莹绿的光芒。
“杀——!”
一万骑兵,如潮水般涌出!
马蹄声震天,喊杀声动地!
蒙古人没想到,金军敢主动出击!
但他们没有慌。
作为百战余生的精锐,他们瞬间做出反应,散开,包抄,迂回!
两股洪流,轰然相撞!
那一刻,天地变色!
刀枪交击,战马嘶鸣,惨叫声、怒吼声,混成一片!
完颜康一马当先,木剑挥舞,莹绿剑气纵横!
一剑斩出,三名蒙古骑兵应声落马!
两剑斩出,又是五人倒下!
三剑、四剑、五剑——
他如同杀神降世,所过之处,尸横遍野!
但他的身后,将士们也在倒下。
蒙古人太多了。
杀了一个,冲上来两个,杀了两个,冲上来五个。
他们悍不畏死,如同潮水,一浪接一浪,永无止境。
一炷香。
两柱香。
半个时辰。
厮杀声,从未停歇。
完颜康浑身浴血,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
他的左臂,又多了一道伤口。他的呼吸,开始急促。
但他没有停。
因为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呜——!”
号角声响起。
那是撤退的信号。
完颜康一剑逼退身边的敌人,拨马便走。
一万骑兵,如潮水般退去。
蒙古人没有追。
因为追不上。
金军的骑兵,撤退时依旧保持着阵型,且战且退,没有给敌人可乘之机。
完颜康策马回到营中,翻身下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