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件事，只能我去。”

“我武功比你高，我懂蒙古话，我见过铁木真。”

“我去，还有一线生机。”

“你去，必死无疑。”

郭靖沉默了。

他知道完颜康说的是事实。

但他心里，还是放不下。

放不下这个兄弟。

放不下他去送死。

“完颜康，”他忽然道，“你还记得，我们结拜时说的话吗？”

完颜康看着他。

郭靖一字一句道：

“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生死与共，永不相弃。”

完颜康沉默了。

他当然记得。

那天在醉仙楼，洪七公和丘处机做主，他和郭靖歃血为盟，结为兄弟。

那些话，每一个字，他都记得。

“大哥，”他轻声道，“正因为记得，我才必须去。”

郭靖一怔。

完颜康道：“若我们都死了，谁给他们报仇？”

他指向身后。

他指向身后。

指向那些沉睡的将士。

指向那些还在等待明天的活人。

郭靖沉默了。

他看着完颜康，看着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看着那张消瘦却坚毅的脸。

他知道，自己拦不住他了。

“好。”郭靖忽然道。

完颜康一怔。

郭靖走上前，张开双臂，紧紧抱住他。

“活着回来。”

完颜康愣住了。

然后，他也伸出手，抱住了郭靖。

“好。”

二人松开。

完颜康转身，大步离去。

他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郭靖站在原地，望着那道消失的背影，久久不动。

慕容垂走到他身边，低声道：“郭大侠，元帅他……”

郭靖没有回头。

他只是望着那片黑暗。

望着那个兄弟消失的方向。

“他会回来的。”他道。

“他是完颜康。”

“他答应的事，一定会做到。”

夜风吹过。

吹动他的衣袂，吹动他的发丝，吹动他眼中的泪光。

他就那么站着。

等着。

等着那个兄弟——活着回来。

远处，蒙古大营依旧灯火通明。

一道黑影，悄然潜入。

那是完颜康。

那是去赴死的完颜康。

那是去结束一切的完颜康。

他悄悄摸到了铁木真大营附近。

那顶金顶大帐，就在前方五十丈处。

帐外，戒备森严。

上百名亲兵，层层守卫。

龙象法王的身影，在帐外若隐若现。

阔阔出的气息，从帐中隐隐传来。

完颜康伏在黑暗中，一动不动。

他在等。

等一个时机。

等一个可以出手的时机。

等一个可以出手的时机。

他的手，按在木剑上。

剑身温热，微微颤动。

仿佛在为他壮行。

仿佛在为他送别。

——

他深吸一口气。

正要起身——

一只手，忽然搭在他肩上。

完颜康浑身一僵！

他猛地回头！

月光下，一张熟悉的脸，映入眼帘。

是，郭靖。

“大……大哥？”

完颜康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郭靖怎么会在这里？

他不是在定州城吗？

他怎么找到自己的？

郭靖看着他，憨厚地笑了笑。

“你说得对，我装不了蒙古人。”

“但我可以偷偷跟着你。”

完颜康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但郭靖已经拉住他的手。

“走。”

完颜康想挣脱。

但郭靖的手，握得很紧。

紧得他挣不开。

“大哥，你……”

“别说话。”郭靖打断他，“回去再说。”

完颜康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依旧清澈，依旧坚定，依旧……

依旧是那个永远不变的、傻傻的郭靖。

他忽然不知该说什么。

二人伏在黑暗中，一动不动。

远处，金顶大帐依旧灯火通明。

近处，两个兄弟，紧紧挨在一起。

一个要去送死。

一个拼死拉住了他。

夜风吹过。

月光洒落。

而这一夜，注定无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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