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天看着那些熟悉的面孔一个个消失?
每天看着那些熟悉的面孔一个个消失?
“不能。”
他忽然开口。
慕容垂一怔。
完颜康转过身,看着他。
“不能这样耗下去。”
他的声音,很轻。
但每一个字,都像石头一样,砸在地上。
慕容垂愣住了。
“元帅,您的意思是……”
完颜康望向北方。
望向那片黑色的海洋。
望向那面绣着苍狼白鹿的大纛。
“这样耗下去,没有意义。”
“耗到明年,后年,大后年,十年后,二十年后——有什么区别?”
“我们老了,死了,下一代继续打?”
“打完了下一代,再下一代继续?”
“什么时候是个头?”
慕容垂沉默了。
他知道元帅说得对。
但他不知道,元帅想做什么。
完颜康收回目光。
他看着慕容垂。
“慕容将军,你觉得,我们还有别的选择吗?”
慕容垂想了想,缓缓道:
“有。”
完颜康眉头一挑。
慕容垂道:“我们可以求和。”
完颜康摇头。
“铁木真不会接受,他要的是整个天下,不是几座城,几个州。”
慕容垂又道:“我们可以突围。”
完颜康又摇头。
“突到哪里去?中都?南边?往哪儿突都是死路。”
慕容垂沉默了。
他想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
“元帅,末将愚钝,末将想不出别的办法了。”
完颜康看着他。
看着这个断了腿、却依旧坚持站着的将军。
看着这个陪他打了半年仗、从未退缩过的兄弟。
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
“慕容将军,你想不出,我来想。”
慕容垂怔住了。
“元帅,您……您有办法?”
完颜康没有回答。
他只是望向北方。
望向那片黑色的海洋。
望向那个让他恨了半年的人。
“我有办法。”他缓缓道。
“我有办法。”他缓缓道。
“但这个办法,很险。”
“险到,可能所有人都要死。”
“险到,可能连我自己,都回不来。”
慕容垂看着他。
看着他消瘦的背影,看着他坚毅的侧脸,看着他眼中那燃烧的火焰。
他知道,元帅已经决定了。
无论多险,他都会去做。
“元帅,”慕容垂单膝跪地,“无论您做什么,末将都跟着您。”
完颜康转过身,扶起他。
“慕容将军,起来。”
他顿了顿。
“这件事,不需要你跟着。”
“这件事,我一个人去做。”
慕容垂脸色大变。
“元帅!您要一个人去?那怎么行!”
完颜康摇摇头。
“人多了,反而坏事。”
他望着北方。
“有些事,只能一个人做。”
秋风萧瑟。
吹动他的衣袂,吹动他的发丝,吹动那柄从未离身的木剑。
他就那么站着,如同一尊雕像。
慕容垂看着他,心中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那是不安。
是担忧。
也是——敬畏。
远处,夕阳正在下沉。
将整片战场,染成一片血红。
那血色,比半年来任何一天都浓。
那血色,仿佛在预示着——
有什么大事,即将发生。
完颜康收回目光。
他转身,走下城头。
“慕容将军,今晚召集诸将,我有话要说。”
慕容垂躬身。
“是。”
完颜康的身影,消失在暮色中。
城头上,只余慕容垂一人。
他望着那道消失的背影,久久不语。
他知道,元帅要做的,一定是一件惊天动地的事。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事。
但他知道——从明天起,或许一切都会不一样。
秋风依旧呼啸。
战旗依旧猎猎。
而那场持续了半年的战争,也许就快要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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