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后,淮河北岸,一处名为“柳陂”的小镇。
雪停了,天色依旧阴沉。
镇口有家小茶摊,几张破旧的木桌,几条长凳,一个满脸风霜的老汉在灶前烧水。
完颜康一行人,在这里歇脚。
从临安出发,已经五日。
这五日,他们日夜兼程,马不停蹄。
临安城的繁华早已被抛在身后,眼前是一望无际的雪原,和那条即将结冰的淮河。
再往北,就是金国地界。
再往北,就是战场。
完颜康坐在茶摊角落,面前放着一碗热茶。
茶很粗,带着一股苦涩的焦味,但热气腾腾,正好暖身子。
黄蓉坐在他身侧,李莫愁坐在对面。
三百亲兵散落在茶摊四周,有的在喝茶,有的在喂马,有的在警戒。
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但完颜康的手,按在木剑上。
“别喝。”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黄蓉端着茶碗的手,微微一顿。
她没有问为什么。
她只是放下茶碗,若无其事地拢了拢袖子。
李莫愁也没有喝。
她依旧端着茶碗,凑到唇边,却只是沾了沾唇,便放下了。
三百亲兵,同样没有动。
他们听不见完颜康的话,但他们看得见他的手势。
那个手势,是“警戒”。
茶摊老汉还在烧水,似乎什么都没察觉。
但完颜康的目光,已经扫过四周。
左边,茶摊外三十步,几株枯柳。
柳树后,隐隐有气息波动。
右边,一片矮坡,坡上积雪很厚,但有几处凹陷,不像是自然形成。
前方,淮河岸边,芦苇丛中,有几只水鸟惊起,又落下,又惊起。
后方,来时的小路,雪地上有几行新的马蹄印。
但那些印子,太深了。
“蓉儿,莫愁。”完颜康低声道,“一会儿打起来,你们俩,往北退。”
黄蓉眉头一皱:“你呢?”
完颜康道:“我断后。”
黄蓉刚要开口,李莫愁轻轻按住她的手。
“相信他。”李莫愁道。
黄蓉咬了咬唇,没有说话。
茶摊老汉端着水壶,走了过来。
“客官,茶凉了吧?老汉再给您添点热的。”
完颜康看着他。
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有一丝极淡的、几乎察觉不出的……
紧张。
紧张。
完颜康微微一笑。
“不必了。”
老汉的手,微微一顿。
完颜康站起身。
“我们该走了。”
话音未落——
“轰!”
左侧那几株枯柳,骤然炸裂!
三道黑影从柳树后暴起,直扑茶摊!
与此同时,右侧矮坡上,积雪炸开,又是五道身影冲出!
前方芦苇丛中,数十支箭矢,如飞蝗般射来!
后方小路上,马蹄声震天,数十骑包抄而来!
刺客!
“保护元帅!”
三百亲兵齐声怒喝,刀枪出鞘,瞬间结成圆阵!
箭矢射来,被刀光劈落!
刺客扑来,被长枪挡住!
但那些刺客,太快了!
快得让人来不及反应!
快得让人心惊胆战!
完颜康没有动。
他只是站在茶摊前,望着那些冲来的黑影。
他的目光,落在两个人身上。
一个是左侧为首的黑袍人,身形魁梧,手持一柄沉重的金刚杵。
他每一步落下,地面便微微震颤,那是内力深厚的标志。
一个是右侧为首的红袍人,身形瘦削,面容枯槁,手持一串人骨念珠。
他的周身,隐隐有灰色的光芒在流转,那是密宗功法,与龙象法王一脉相承。
半步大宗师。
两个半步大宗师。
完颜康的嘴角,微微扬起。
那笑容很冷。
“龙象法王没来吗?”
他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那黑袍人一顿。
红袍人抬起头,看着他。
那双眼睛,空洞而诡异。
“法王有伤在身,不便亲至。”
他开口,声音沙哑如磨石,“但他让我等带句话给你——”
完颜康道:“说。”
红袍人一字一句道:
“你的人头,他会亲自来取,今日,只是利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