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初九,临安。
大雪初霁,天色依旧阴沉。但城中的气氛,却比天气更加压抑。
完颜康站在驿馆院中,望着灰蒙蒙的天空。
他的身后,鲁有脚躬身而立,低声汇报着这几日的进展。
“元帅,按您的吩咐,弟兄们已经散出去了。”
“城中九个坊市,二十三家茶楼酒肆,都有咱们的人。”
完颜康没有回头:“效果如何?”
鲁有脚道:“很好,那些说书先生,收了银子,讲得比咱们预想的还要卖力。”
他顿了顿,从怀中取出一张纸,念道:
“‘话说那铁木真,统一蒙古诸部后,第一个灭的便是西夏。”
“西夏与金国交好百年,铁木真二话不说,屠城三日,血流成河。
“男人杀光,女人掳走,孩子充为奴隶。
偌大一个西夏,如今已是一片焦土。
诸位看官,你们说,这铁木真下一个要灭的,是谁?’”
完颜康嘴角微微扬起。
“继续。”
鲁有脚念道:“‘再说那抚州。
五万金军,五万百姓,被蒙古人围在城中。
粮尽援绝,铁木真下令——吃人。
三州百姓,被他们当成牲畜,杀了煮,煮了吃。
诸位看官,你们说,若蒙古人南下,咱们大宋的百姓,会是什么下场?’”
完颜康闭上眼。
抚州。
那两个字,像刀一样,扎在他心上。
但他没有打断。
“继续说。”
鲁有脚看了他一眼,继续念道:“‘金国若亡,下一个就是大宋。
这是三岁小孩都知道的道理。
可咱们朝堂上的大人们,还在商议,还在权衡,还在等。
等什么?等蒙古人打到长江边上吗?’”
完颜康睁开眼。
“这些词,是谁写的?”
鲁有脚道:“是黄姑娘写的,她说,要让百姓听得懂,记得住,传得开。”
完颜康点点头。
黄蓉,从来不会让他失望。
十二月初九,午后。
临安城东,太平坊。
这里是临安最热闹的坊市之一,茶馆酒肆林立,行人如织。
一处名为“醉仙居”的茶馆里,说书先生正拍着惊堂木,绘声绘色地讲着。
“话说那抚州城外,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蒙古人把抓来的百姓,像赶牲口一样赶进大营。
老人、妇人、孩子,一个个哭爹喊娘,求爷爷告奶奶。
可那些蒙古人呢?
他们哈哈大笑,一刀一个,砍了脑袋,扔进大锅……”
台下,茶客们听得毛骨悚然。
有人忍不住问:“先生,这些都是真的?”
说书先生一拍惊堂木:“当然是真的!老汉我有一个远房亲戚,就在抚州做生意。
城破那天,他躲在地窖里,亲眼看见那些蒙古人吃人!后来他逃出来,亲口跟我说的!”
茶客们面面相觑。
茶客们面面相觑。
有人低声骂道:“这些蒙古蛮子,简直不是人!”
又有人说:“金国灭了,下一个就是咱们大宋了吧?”
“那还用说?西夏不就是这样没的?”
“可朝廷还在跟金国置气呢!靖康之耻,能忘吗?”
“靖康之耻是一百年前的事!蒙古人打过来,可是眼下的事!”
议论声越来越大。
说书先生满意地捋了捋胡须。
十二月初十,申时。
城南,蒙古驿馆附近。
几个年轻人围在一起,低声嘀咕着什么。
“看见没?就那个院子,住着蒙古使团。”
“听说那铁木真的儿子就在里面?”
“可不是嘛,还有他闺女,长得倒是俊,可谁知道是不是吃人长大的?”
“呸!跟吃人的人住一条街,想想就恶心!”
正说着,一个蒙古武士从驿馆门口走出,手中提着水桶,似乎是去打水。
那几个年轻人对视一眼,忽然齐声喊道:
“吃人蛮子!滚出临安!”
那武士一怔,回头看向他们。
他虽然听不懂汉话,但那些人的表情,他看得懂。
那是厌恶,是敌意,是恨不得吃了他的眼神。
武士握紧腰间的刀,却没有拔出来。
他只是冷冷地看了那几个年轻人一眼,转身走了。
那几个年轻人见他不敢动手,越发来劲。
“哈哈哈,胆小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