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廿七,辰时。
临安城,大庆殿。
完颜康站在殿中,望着那座高高在上的御座。
御座上,坐着一个年轻人。
大宋皇帝,赵扩。
他不过二十出头,面容清秀,眉眼间带着几分书卷气。
他穿着明黄色的龙袍,端坐于御座之上,努力摆出威严的姿态。
但那双眼睛,出卖了他。
那眼睛里,有好奇,有紧张,也有一种年轻人特有的……跃跃欲试。
完颜康看着他,忽然有些恍惚。
几个月前,他在大金的朝堂上,面对的是三王那样的老狐狸。
而现在,他面对的是这样一个年轻人。
哪一个更难对付?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今日这一战,不会比大金朝堂轻松。
殿中,群臣分列两侧。
左侧是文官,右侧是武官,文官多,武官少。
那些文官们,一个个穿着绯袍、紫袍,手持笏板,目光落在完颜康身上,或审视,或冷漠,或敌视。
完颜康能感觉到那种目光。
那是一种看“蛮夷”的目光。
那是一种看“仇敌”的目光。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那股复杂的感觉。
“宣——金国使臣完颜康觐见——!”
尖细的嗓音在殿中回荡。
完颜康迈步上前。
他没有跪。
只是抱拳行礼:
“金国使臣完颜康,参见大宋皇帝。”
殿中,一片哗然。
“大胆!”一名须发花白的老臣踏出一步,怒目圆睁,“见了大宋皇帝,为何不跪?!”
完颜康看向他。
那老臣身着紫袍,腰系金带,显然是朝中重臣。
“敢问这位大人如何称呼?”
老臣冷哼一声:“老夫吏部尚书韩侂胄!”
完颜康点点头。
韩侂胄。
这个名字,他听说过。
大宋主战派的代表人物,权倾朝野,曾主持开禧北伐。
虽然北伐失败了,但此人在朝中的势力,依旧不可小觑。
“韩尚书,”完颜康不卑不亢,“在下并非大宋臣民,为何要跪?”
韩侂胄一窒。
完颜康继续道:“在下此次前来,是为两国结盟之事。”
完颜康继续道:“在下此次前来,是为两国结盟之事。”
“若韩尚书觉得,让使臣下跪,比两国联手抗敌更重要,那在下无话可说。”
殿中一静。
韩侂胄脸色铁青,却说不出话来。
御座上的赵扩,眼睛微微一亮。
“哼!”又一人站出。
这次是个中年文官,身形瘦削,面容阴鸷。
“完颜康,你口口声声说要结盟。但你别忘了,你是什么人!”
完颜康看着他。
那人冷笑道:“你是金国赵王府的小王爷!”
“你父亲完颜洪烈,是金国皇叔!”
“你们金人,杀我大宋百姓,占我大宋疆土,掳我大宋二圣!”
“靖康之耻,血流成河!”
“你今日,有何颜面站在这里,说什么结盟?!”
此一出,殿中群情激愤。
“对!靖康之耻,岂能忘记!”
“金狗也配谈结盟?”
“让他们滚回去!”
完颜康站在原地,听着那些骂声,面不改色。
等声音渐息,他才缓缓开口。
“这位大人如何称呼?”
那中年文官傲然道:“礼部侍郎史弥远!”
完颜康点点头。
史弥远。
这个名字,他也知道。
韩侂胄的死对头,未来的权相。
此人城府极深,手段狠辣,是个难缠的角色。
“史侍郎,”完颜康道,“您方才说靖康之耻。”
“在下想问一句,靖康之耻,是哪一年的事?”
史弥远一怔:“一百年前!”
完颜康点头:“一百年前。”
“一百年,足够三代人老去,足够四代人出生。”
“一百年前的仇恨,在下承认,是金国欠大宋的。”
他顿了顿。
“但在下想问,一百年后的今天,蒙古人正磨刀霍霍,准备踏平天下。”
“若大金亡了,下一个,是谁?”
史弥远脸色一变。
完颜康继续道:“铁木真已经统一了蒙古诸部。”
“他麾下,有五万铁骑,有龙象法王那样的大宗师,有五十多个能用妖术的喇嘛。”
“他今年,已经屠了抚州,吃了三万人。”
他目光扫过殿中群臣。
“明年开春,他会带着十万人,二十万人,南下。”
“明年开春,他会带着十万人,二十万人,南下。”
“诸位以为,他会止步于金国吗?”
殿中一片沉默。
但沉默,很快被打破。
“危耸听!”又一人站出。
这是个年轻文官,面容俊秀,意气风发。
“蒙古人再强,也不过是草原蛮子!”
“我大宋有长江天险,有百万雄师,何惧之有?”
完颜康看着他:“敢问大人如何称呼?”
那年轻文官傲然道:“太学正真德秀!”
完颜康点点头。
“真大人,在下斗胆问一句,您见过蒙古铁骑吗?”
真德秀一怔。
完颜康道:“在下见过。”
“一个月前,在下亲眼看着一万三千蒙古铁骑,死在狼居胥谷。”
“但那一万三千人,只是他们的前锋。”
“他们的主力,四万七千人,毫发无损地撤回了草原。”
“他们来去如风,一日一夜可行军三百里。”
“他们的弓箭,能射穿三层甲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