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初九，立冬。

中都城。

完颜康站在朝堂之上，面对着三王阴沉的脸。

这是他从抚州返回后的第三天。

三天前，他带着满身风尘踏入中都城，来不及歇息，便直奔皇宫。

完颜璟见他归来，几乎要从龙椅上跳下来，这些日子，他日夜悬心，生怕那个唯一能制衡三王的少年，也折在了北疆。

但完颜康只休息了一夜。

第二天，他便站到了这里。

“你要去大宋求援？”东平王完颜珣的声音，阴阳怪气，“你是大金的元帅，去求敌国，不觉得可笑吗？”

完颜康看着他，目光平静。

“东平王觉得可笑？”

“当然可笑！”完颜珣冷笑。

“我大金立国百年，何曾向大宋低过头？“”

“你这一去，岂不是让天下人笑话？”

完颜康没有反驳。

他只是看着完颜珣，缓缓道：

“东平王，我问您一句，明年开春，铁木真率二十万铁骑南下，您打算怎么办？”

完颜珣一窒。

完颜康继续道：“臣手上，现有三万兵马。”

“加上完颜元帅留下的三万人，共六万，够吗？”

完颜珣不说话。

“不够。”完颜康替他回答，“远远不够。”

他目光扫过曹王完颜琮，扫过密国公完颜璘，扫过殿中所有沉默的朝臣。

“铁木真这一次，带了五万人。

下一次，至少十万，多则二十万。”

“二十万铁骑，你们谁挡得住？”

殿中一片死寂。

完颜珣咬着牙，却说不出话来。

曹王完颜琮低着头，不敢看他。

密国公完颜璘闭着眼，仿佛在沉思。

良久。

完颜璘睁开眼。

他看着完颜康，那双苍老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小子，”他道，“你说得对。我们挡不住。”

完颜康没有说话。

完颜璘继续道：“所以，你打算怎么办？”

“去大宋求援？他们肯出兵？”

完颜康道：“他们会。”

“凭什么？”

完颜康一字一句道：“因为铁木真要打的，不只是大金。”

“蒙古人的野心，是整个天下。”

“灭了金国，下一个，就是大宋。”

“这个道理，大宋的聪明人，不会不懂。”

完颜璘沉默了。

良久。

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带着一丝无奈，一丝欣赏。

“好。”他道，“本王信你。”

他转身，看向东平王和曹王。

“你们两个，怎么说？”

“你们两个，怎么说？”

完颜珣咬着牙，不说话。

完颜琮低着头，也不说话。

完颜璘冷笑一声。

“不说话，就是默认。”

他看向完颜康。

“小子，你要多少人？”

完颜康道：“越多越好。”

完颜璘点头。

“东平王手上有三万私兵，曹王手上有两万，加上本王的一万，一共六万。”

“加上你现有的六万，十二万。”

“够吗？”

完颜康摇头。

“不够。”

完颜璘眉头一皱。

完颜康道：“十二万，其中骑兵不足三万。”

“其余都是步卒，二十万铁骑面前，步卒再多，也是送死。”

他顿了顿。

“所以，臣必须去大宋。”

“大宋有骑兵，有弓弩，有水师，最重要的是，他们有钱粮。”

“只要他们肯出兵，哪怕只是牵制，也能减轻北疆的压力。”

完颜璘看着他，良久。

忽然，他拄着拐杖，走到完颜康面前。

他抬起手，拍了拍完颜康的肩。

“小子，”他道，“本王活了七十多年，见过很多人。

有聪明的，有蠢的，有忠的，有奸的。”

“但像你这样的，第一次见。”

完颜康看着他。

完颜璘道：“去吧，本王支持你。”

他转身，看向完颜珣和完颜琮。

“你们两个，把兵符交出来。”

“他要失败了，我们谁都活不了。”

就这样，杨康说服了三王。

而接下来，他则是马不停蹄的前往大宋。

——

十一月初十。

完颜康离开中都。

他的身后，跟着十二万大军的兵符，跟着完颜璟的国书，跟着三王的“支持”。

还有黄蓉和李莫愁。

十一月初十至十一月廿五。

十五天。

从中都到临安，一千五百里。

他们日夜兼程。

黄蓉的脸瘦了一圈，李莫愁的眼窝深陷了下去。

但她们没有一句怨。

因为她们知道，这一趟，关乎天下。

十一月廿五，申时。

临安城外。

完颜康勒马，望着那座熟悉的城门。

三个月前，他在这里，与洪七公告别，北上嘉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