厨房里飘出煎饺的香气。平底锅里的油温刚好，饺子底部在热油里滋滋作响，淀粉水倒下去的瞬间腾起一团白雾，锅盖盖上的时候发出轻微的金属碰撞声。

陆时珩站在灶台前，一只手掌着锅柄，每隔几十秒就晃一下锅身让饺子受热均匀。他做这些事的时候动作不紧不慢，节奏稳定。

许晓眠站在他旁边切水果，砧板上摆着几颗洗好的草莓和一颗芒果。她把芒果切成均匀的小方块，刀刃在果肉上划出整齐的十字纹，然后随手把最靠近芒果核的那几块最甜、汁水最足的部分放进了一个小碟子里。

那个碟子在切菜板旁边放了不到半分钟就被她推到陆时珩手边，全程没有任何语交流。

苏念欣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从沙发上悄悄起身，抱着靠垫蹲在厨房门口。

用一种野生动物摄影师拍摄珍稀物种的姿态掏出手机，她不仅关掉闪光灯，还关掉快门声，对着厨房里并肩站在灶台前的两个人拍了一张又一张

照片的构图不用调整，就是前景是切了一半的草莓和芒果，中景是两个人的背影，一个掌着平底锅，一个踮脚去够橱柜里的盘子，夕阳从他们正对面的窗户洒进来把两个影子叠在一起拉得很长很长。

画面里没有一个人的正脸，但所有的细节都在说同一句话。

苏念欣没把这张照片发给其他人，只是默默地存进了手机里一个命名为“等他们结婚的时候投屏播放”的文件夹。

这个文件夹里已经存了不少东西，包括上次聚餐时两人同步端杯的视频。

某次楼道里她偷拍的两人互怼后同时偷笑的连拍。还有之前他们辩论赛，是正反方时针锋相对的场景。

还有一张赵启航偷拍的截照片，内容是陆时珩的三角洲游戏库存里多了一把名为“许晓眠专属”的武器皮肤。

苏念欣不知道这个文件夹最终会在什么场合被打开，但她确信一定会有那一天。

煎饺出锅的时候陆时珩把它们码在一个白色的椭圆瓷盘里，底部煎得金黄酥脆，表面撒了几粒黑芝麻和一小把切碎的葱花。

他单独拨出来三只放在另一个小碟子里，推到许晓眠面前：“你先尝，咸淡。”

许晓眠吹了吹气，咬了一口，饺子皮底部发出细微的咔嚓声，韭菜和肉的汁水混着煎出的焦香在嘴里散开。她嚼了两口，眼睛微微眯起来，这是她发现的好吃时的本能反应，不过她自己大概都没注意到。

许晓眠亮着眼睛等咽下去后点了点头：“刚好，不用加蘸料都行。”

苏念欣自己拿筷子夹了一个，嚼完之后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句让许晓眠差点被饺子噎到的话：“陆时珩，你这手艺将来要是分手了………”

她顿了顿，看了一眼许晓眠的脸色，又看了一眼陆时珩端着锅的动作，把到嘴边的话咽回去换了一个更安全的说法，“算了，你们………我就说一句，这饺子真好吃。”

陆时珩没有回答，只是把锅放回灶台上，拧开水龙头冲了一下锅底。水汽蒸腾的声音盖过了他嘴角极细微的弧度变化。

许晓眠端起小碟子把剩下的两只饺子全吃了，她一边吃一边想的是苏念欣刚刚说的那句话。分手吗？可是他们都没有在一起。

苏念欣在饭后主动承担了洗碗的任务，没别的，完全是因为她觉得自己白吃白喝了这么多次，至少要有点贡献。

许晓眠和陆时珩回到电竞房，她在她的粉色电竞椅上坐下来，他在她旁边那把被她淘汰的奶油白椅子上坐下。

两个人之间只隔了一个扶手的距离，两张椅子的扶手偶尔会在某个人调整坐姿时轻轻碰在一起，发出细微的塑料摩擦声。没有人刻意躲开，也没有人刻意靠近。

桌子上摆着两杯刚泡好的热茶，茶包是许晓眠从对面拿下来的洋甘菊口味。

她上次在超市日化区纠结了很久最后选了洋甘菊味的洗衣液，从此以后他对这个味道格外留意，同系列的洗手液、香薰蜡烛、甚至她用的护手霜，他都能辨认出来。

许晓眠捧着杯子暖手，双腿蜷在椅子上，毯子盖到腰间。

她看着窗外逐渐暗下来的天色，楼下的路灯已经亮了，橘色的光圈打在行人道的地砖上，偶尔有几个学生骑着自行车从灯下经过。

这些声音混在一起，像一首每个傍晚都要重播的背景音乐。她忽然想起大一刚搬进来的时候，这栋公寓对她来说只是一个睡觉的地方。

隔壁的低音炮会震得她失眠，楼道里的偶遇会让她翻一整天的白眼，501那扇门是她每次路过都要加快脚步避开的。

而现在，她坐在这扇门里面，脚上穿着和陆时珩同款的兔子拖鞋，膝盖上盖着他放在烘干机里暖过的毯子，面前是她自己买的马克杯，里面的茶包是他从她对面拿来的。

她不知道这种变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也许是从那个填错地址的快递开始。

也许更早，早到那个春天的早晨，她站在校门口的梧桐树下，她听见的那句话开始。

当许晓眠以为那一刻之后所有的路都分岔了，但现在她发现，两条岔开的河流在地底下悄悄溶蚀了岩层，在所有人都看不见的地方重新汇在了一起。

“许晓眠。”陆时珩忽然叫她的全名。

她转过头。他靠在奶油白的椅背上，姿态懒散，但眼神不是，那种眼神是表面平静，底下藏着高度的集中和某种隐而不发的紧张。

他的手指在马克杯的杯把上轻轻摩挲着，指腹来回蹭过陶瓷表面的釉层。

“你那个学弟，”他开口，语气像是随意聊起今天食堂的菜色，“后来还找过你吗。”

许晓眠把杯子放在扶手上，调整了一下坐姿，让自己面对他。窗外的路灯刚好亮到最稳定的色温，橘色的光透过窗帘缝隙落在他侧脸上，把鼻梁的阴影投在左脸颊上。

“找过一次，”她说，“问我选修课的期中论文格式是不是改了。我说我不清楚，让他直接问老师。”

“没再约你吃饭？”

“没有，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