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种变化很细微，让他作为一个旁观者都不太确定自己有没有看错。但他觉得他大概没看错。

许晓眠关上门回到房间。她在沙发上坐了大概三分钟，盯着茶几上那杯还没开封的奶茶发呆。

与此同时，对面的501室。陆时珩靠在沙发上，面前摆着那袋子刚买的草莓牛奶和可乐。他刚从便利店走回来的时候心情还挺好的。

许晓眠最近喜欢喝草莓牛奶，上次说冰箱里只剩两盒了，他今天就又补了几盒。

结果刚从电梯里出来就看到上次烧烤聚餐时加她微信的那个男的站在她门口。手里拎着奶茶，杯身上印着一颗粉色的爱心，是校门口那家奶茶店的情侣款包装。

陆时珩就不自觉地把当年校门口那个画面套了进来，那是很久以前他远远地看到许晓眠等在学校门口，看到她转身走开的背影，他站在原地很久没有说话。

后来也不知道许晓眠是因为什么原因才和他闹掰的，最近好不容易他们才好了一点，可是现在……

他越想越烦躁，弯腰把茶几下面的娃娃捞出来搁在腿上。按开开关，暖意涌上来，心跳声规律地响着。

他把娃娃翻了个面，让它的脸对着天花板，然后伸出一根手指在它额头上不轻不重地戳了一下，又戳了一下，又戳了一下。一共戳了七下，每一下都带着一丝怨气。

“还约你一起去上课。综合楼那么大，他自己不会看导航吗？”陆时珩对着娃娃控诉，语气又低又沉，“送资料就送资料，还附带奶茶。奶茶还是情侣杯。他以为这是在拍偶像剧？”

娃娃微笑着看着他，心跳平稳，温度恒定。

陆时珩看着那张油盐不进的笑脸，忽然换了一种策略。他把手指从戳变成了捏。

他的拇指和食指捏住娃娃左边脸颊，轻轻扯了一下。“你喝了没？那杯奶茶。没喝的话——”陆时珩想了想，“没喝也不行。以后不要收别人的奶茶，要喝我给你买。”又换了右边脸颊捏了一下，“笑什么笑，不许笑。不许对别人笑，听见没有。”

“我真的你确实很好呀，有人喜欢你也是很正常的，但是他们能不能就烂在心里我真求他们了。”

陆时珩盯着娃娃的脸看了很久，然后声音忽然降下来，闷闷的，像是从胸腔最深处挤出来的：“我都好久没请你喝过东西了。”

他想了想，以前每年夏天他都会在她家附近去买两瓶橘子汽水，她一瓶他一瓶。后来汽水停产了，他们也停战了。

他拿起手机打开外卖app，把校门口所有奶茶店全部搜了一遍。按销量排序，第一家就是那个学弟买的那家。他想都没想就滑过去了。

第二家是连锁品牌，评论说奶盖很厚。他加进购物车。

第三家是那种网红风店，评论说桃子乌龙是招牌。他加了两杯。

第四家主打手作黑糖珍珠。又加一杯。第五家、第六家……，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购物车里已经躺了七杯不同口味的奶茶，每一种都是不同的口味。

陆时珩盯着那七杯奶茶的订单确认页面沉默了一会儿。一次性送七杯过去，她大概会觉得他疯了。

但他真的不是想跟那个学弟比谁送得多，他是真的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所以才把所有选项都做了一遍。

陆时珩又打开和许晓眠的聊天框，打了几个字发过去：“明天有空吗？”

对面很快回了一条：“干嘛。”

“请你喝奶茶。”

对面沉默了片刻，然后回了一条：“你今天这么好呀？”

陆时珩盯着那个名字，拇指在屏幕上悬着不知道该回什么。他并不想不想承认自己看到了然后吃醋吃了半天，最后在奶茶app上浪费了人生中宝贵的二十分钟。

他正在措辞，对面又弹出来一条新消息。

“电竞椅到了，明天来帮我装。”

陆时珩看着这行字愣了好几秒。电竞椅？他往下翻了翻手机，这才看到物流app推送的签收通知：收件人是他，物品是一张粉白配色的电竞椅，收件地址写的是501。他想了想，打了几个字发过去：“你什么时候买的？”

“刚才。”对面秒回。

陆时珩靠在沙发靠背上，对着屏幕笑了一下。她看到周子衡站在她门口，然后转头就买了一把电竞椅寄到他这里，这把椅子是什么意思，他大概懂了个七八分。

不是给赵启航的腰准备的，是给他一个光明正大继续赖在她身边的理由。他站起来把娃娃重新放回沙发角落，整理好自己被弄乱的衣服，拿起手机回了一条：“行。装完了顺便给你做蛋炒饭。”

“我要加火腿！”

“加双份。”

他把手机揣回口袋，从冰箱里拿出鸡蛋和火腿，提前解冻。茶几上那袋子草莓牛奶还放在那里，他弯腰把盒子一盒一盒码进冰箱门格里。

关上冰箱门，他靠在厨房料理台上，双手撑着台面边缘，低头笑了一下。然后他抬起头，对着空无一人的厨房说了一句：“许晓眠，你真是好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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