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时珩在客厅里站了好一会儿。
茶几上放着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鸡蛋和火腿,厨房里的电饭煲已经按下了煮饭键,蒸汽从排气孔里一股一股地冒出来,带着米香弥漫了整个开放式厨房。
他靠在料理台边上,手机屏幕亮着,上面是许晓眠几分钟前发来的那一条消息“电竞椅到了,明天来帮我装。”
他把这句话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明明椅子寄到的是501,收件人写的是他,备注里还欲盖弥彰地写着“给赵启航的腰准备的”。许晓眠让他“帮”她装,帮这个字用得就很灵性。
这把椅子不像是她买给他打游戏用的,更像是她给自己添置了件家具、需要他搭把手。装傻装到这个份上,他除了配合她演还能怎么办。
他笑了一下,把手机放在料理台上,开始处理食材。火腿切成小丁,鸡蛋打散加盐,动作不紧不慢。
自从上次她说开学回来让他再做一次蛋炒饭之后,他确实专门练过好几次。
第一次水加多了,炒出来像糊糊;第二次油温太高,蛋液倒进去就焦了。第三次终于炒出了颗粒分明、金黄松软的效果。他拍了照片存在手机里,自己留了个记录。
毫不夸张地说,现在他闭着眼睛都能把这盘蛋炒饭做出来。
门铃响的时候他正在往锅里倒油。
他关了火,擦了把手去开门。许晓眠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袋子里装着她刚才在便利店里徘徊了好一阵子才挑定的东西。
“来得正好,刚要下锅。”陆时珩侧身让她进来,目光在她手里的塑料袋上停了一下,没说什么,但嘴角微微弯了弯。
他走进厨房继续翻炒蛋炒饭,铁锅和锅铲碰撞出清脆的金属声,火腿和蛋液的香味混在一起从厨房飘出来。许晓眠没去电竞房等,而是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他。
陆时珩炒菜的时候跟平时不太一样,很专注很安静,完全看不见平时懒散的样子。
眉头会微微蹙起,嘴唇会抿成一条线。他偏头看了一眼她放在料理台上的冰镇乌龙茶,伸手拿过来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挑了挑眉说了一声“谢了”。
蛋炒饭端上来的时候许晓眠忍不住感慨,金黄的蛋丝均匀地裹在每一颗米粒上,火腿丁被炒得微微焦边,撒了一小撮葱花提香,盛在白色瓷盘里,旁边还配了一小碟她上次说好吃的酱萝卜。卖相跟小学那次焦黑的“黑暗料理”判若两饭。
“你是不是去新东方进修了?”她用勺子舀了一口塞进嘴里,然后眼睛微微睁大。她咀嚼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然后又舀了第二勺,第三勺。在吃到第四勺的时候她忽然停了下来。
当然不是不好吃,而是太好吃了。好吃到许晓眠发现陆时珩在背后是真的练了很久,里面也藏了不少心思。但是许晓眠是绝对不会承认的。
“还行。”许晓眠低着头继续吃,语气故作平淡。
陆时珩坐在对面,手里端着自己那盘,没怎么动筷子,光顾着看许晓眠吃了。看到她嘴角沾了一颗米粒,他伸出手指在她嘴角轻轻擦了一下,动作自然得像是擦自己的。“吃得到处都是。”然后他收回手,低头开始吃自己那盘饭。
许晓眠的表情定格了一下。嘴角被他指尖碰过的位置开始以惊人的速度升温,她低下头猛扒了两口饭,用咀嚼的动作掩饰自己快要压不住的嘴角。
他真实指尖上薄茧的触感、指甲边缘的温度、以及擦过皮肤时带起的那一小片电流般的战栗。
吃完饭她主动收了碗去洗,他在旁边擦桌子。两个人在厨房里各忙各的,偶尔肩膀擦过也没有刻意躲开。
水龙头哗哗响,洗洁精的泡沫在她手指间揉成一团白色的云,他站在旁边用干布擦盘子,擦完一个递过来她接过去放进沥水架,配合得像一条运转了多年的流水线。
“你那个学弟,”陆时珩忽然开口,语气随意得像在问今天天气不错对吧,“选修课跟你一个班?”
许晓眠冲碗的手停了一下。来了。她就知道这顿饭不会白吃。“嗯,公选课碰巧选到一起了。他今天来是送赞助商资料,部长让他拿过来让我帮忙看格式。奶茶是顺路带的。”
“你不用跟我解释。”陆时珩的语气还是那么随意,但是整个人比刚刚显得放松了不少。
许晓眠关上水龙头,在围裙上擦干手,转过身来看陆时珩。厨房的暖光灯打在他侧脸上,把原本凌厉的下颌线柔化了几分。
他正把最后一个盘子放进橱柜,他微微偏头时,暖光扫过清晰利落的下颌线,视线不经意落在他右耳时,许晓眠的脚步猛地顿住。
耳廓上方嵌着一枚细巧的银色小耳骨钉,没有夸张的款式,简简单单一小点银光,随着他低头的动作轻轻晃动。
原本就惹眼的长相,配上这枚随性的耳骨钉,褪去了平日里干净的日常感,多了几分散漫又勾人的野性,在柔和的厨房灯光下,帅得让人移不开眼。
许晓眠就静静站在旁边,目光牢牢黏在他耳朵上,一时失神。她怎么现在才发现。
尘封的高中记忆瞬间翻涌上来。
那是高二他们还没闹掰时放学的傍晚,夕阳铺满整条街道,她跟他并肩慢慢走路,看着网上漂亮女生耳骨钉时满心羡慕,忍不住随口碎碎念,语气满是纠结和遗憾:“我一直想打耳骨钉,觉得好好看,可是我太怕痛了。打耳洞还好,要是耳骨那里感觉就会很痛,所以一直不敢去。”
她当时只是随口跟他吐槽一句小烦恼,转头就忘得一干二净。
那时候陆时珩耳朵干干净净,什么饰品都没有,他当时侧过头看她,眼底带着浅浅的笑意,还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懒洋洋哄她:“怕疼就别打,没必要遭罪。”
许晓眠当时只当陆时珩是随口安慰,压根没放在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