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时珩依旧靠在沙发上，腿上搁着那个娃娃。电视调了静音，只有屏幕上无声地播放着一部老旧的赛车电影，画面明明灭灭地映在他脸上。

他低头看着娃娃那张安静微笑的脸，手指无意识地绕着它的一缕假发，绕上去又松开，绕上去又松开。

他今天差点就说出口了。但话在舌尖上转了三圈，最后还是没有问出来。

不是不敢，是怕万一猜错了，她现在好不容易才对他态度好了一点，好不容易愿意坐下来吃他做的饭，跟他打一下午游戏，他不想用一个可能踩雷的问题把这点进展炸得粉碎。

但那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再也压不回去了。

他靠在沙发上想了很久，从许晓眠第一次在楼道里躲他的眼神里面就怪怪的，带着点害羞。

更重要一个跟他互怼了四年的人突然开始关心他冷不冷、饿不饿、是不是一个人过年。这些细节单看都只是巧合，但串在一起就不太像巧合了。会是因为那个娃娃吗？

他后面问过商家，商家说并不是他定制的。他还记得商家会他的时候极力撇清关系的话语。

陆时珩坐起来，把娃娃放在沙发扶手上，和它面对面。客厅里只有电视屏幕的荧光在闪烁，照得娃娃的脸忽明忽暗。

“我做个实验。”陆时珩对娃娃说。

他把娃娃拿起来，翻到背面，找到那个开关。按灭。等了五秒。重新按开。娃娃嗡地震了一下，心跳声重新响起，暖意缓缓涌出，包裹住他的手掌。

他深吸一口气，把娃娃翻过来面对着自己，然后伸出手指，极其缓慢地、刻意地，在娃娃的脸颊上画了一颗心。

从眉心开始，往左画半个圆弧，经过颧骨，经过下颌，在鼻尖的位置收笔。然后从鼻尖再起一笔，往右画半个圆弧，经过另一边颧骨，经过另一边下颌，在眉心会合。最后用手指在心的正中间点了一下，像盖一个章。

502室，许晓眠刚从洗手间出来，头发还包着干发帽，脸上敷着面膜，正弯腰在茶几上找遥控器。然后她的动作定格了。先是一阵暖意涌上。

紧接着，一股极其清晰的触感从她的眉心开始，沿着眉骨的弧度慢慢画了一个半圆，然后是其他动作。

一颗心。他在她脸上画了一颗心。

许晓眠保持着弯腰的姿势一动不动，手指还悬在遥控器上方，面膜下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额头红到了脖子。她不是没有感受过他碰娃娃的脸。

但画一颗心？这太刻意了。陆时珩他是不是发现什么了？

许晓眠缓缓直起身子，面膜纸已经在脸上皱成了一团，她干脆把它揭下来扔进垃圾桶，然后抬手轻轻碰了碰自己的脸颊。

那个心形的轮廓还在，每一笔的起承转合都清晰地印在她的皮肤上，像是有人用指尖在她脸上写了一封简短而滚烫的信。

她还没缓过来，新的触感又来了。这次是她的后颈，那颗她太熟悉的、在左耳下方三指位置的小痣。

他的指尖不偏不倚地按在那颗痣上，然后开始绕着它慢慢地画圈。一圈，两圈，三圈。力道很轻，节奏很稳。

许晓眠的手条件反射地捂住了后颈。

当然是捂不住的了，共感信号不经过皮肤接触，直接作用于感知神经。

但他的指尖精准地绕着她的痣打转这件事本身，已经让她的大脑快要宕机了。

他从来没有这么刻意地触碰过那个位置。以前只是无意识地划过，她可以当他是不小心蹭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