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弯着腰在冰箱里翻找,拿出几个鸡蛋和一把青菜,转头问她吃不吃,语气随意。她忽然觉得这好像是四年来他们之间最自然的一次相处。
没有互怼,也没有“你烦不烦”和“关你什么事”。就是两个人,待在同一个地方。
陆时珩在厨房里忙碌起来。他先把水烧上,青菜一片片择好,鸡蛋打散备用,动作熟练得不像一个连年夜饭都吃泡面的人。
许晓眠靠在沙发上,歪着头看他。上次吃他做的饭还是小学,炒饭咸得她悄悄喝了很多水,但他把不糊的那半边都拨到了她碗里,自己吃焦的。
“你什么时候又重新学会做饭的?”
“你上次不是说开学回来让我再给你做一次蛋炒饭吗,”他头也不回地说,声音不大,却夹杂着几分温柔,“我练了一下。”
许晓眠把视线从他背影上移开,低头看着面前已经黑屏的显示器。屏幕上倒映出她此刻的表情,那个表情她以前从没见过,嘴角翘起的弧度看起来好傻,真的是她吗。
面端上来的时候,许晓眠愣了一下。
不是什么复杂的料理,就是清汤挂面,上面卧了一个荷包蛋,旁边码着几根焯过水的青菜,汤底飘着细碎的葱花和几点油星。
卖相算不上精致,但热气腾腾的,葱花的香味混着面汤的蒸汽扑到她脸上,让她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拿起筷子挑了一筷子面,吹了吹,送进嘴里。面条煮得刚刚好,不软不硬,汤头清淡但入味,比她预想的好吃太多了。
“怎么样?”陆时珩坐在她对面,手里端着自己的碗,没动筷子,有些紧张地看着她。
“还不错。”许晓眠低着头继续吃面,语气故作平淡,“比你小学做的蛋炒饭强。”
“那是因为蛋炒饭翻车了,”陆时珩嘴角翘起来,“这碗面我也练了好几次。”
“你什么时候练的?”
“寒假,”他低头搅了搅自己碗里的面,语气随意,“一个人住,总不能天天吃泡面。”
许晓眠的筷子停了一下。她想起除夕夜他发来的那张照片茶几上的泡面碗,半盒炸鸡,一罐啤酒。他说“懒得做,一个人做什么饭”。
然她低头继续吃面,把汤喝了个精光。暖暖的汤顺着喉咙滑下去,胸腔也跟着暖了,不光是汤的功劳,还有另一层暖意正从胸口慢慢扩散开来,像有一只手在轻轻拢着她的心脏。
心跳声随即跟上,平稳而温柔,比她听过的大多数时候都要轻缓。
吃完饭许晓眠主动收了碗去厨房。水龙头的水哗哗响,她挤了洗洁精在海绵上,把碗筷冲洗干净放进沥水架。擦干手转过身的时候,她看到陆时珩靠在厨房门框上,表情有些认真。
“有件事问你。”他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沉了一些。
许晓眠擦手的动作慢下来,心跳开始加速。他要问什么?是不是发现了什么?她这几天是不是露出了什么破绽?超市的可乐?冰箱的酱牛肉?还是刚才她吃面的时候表情管理失败了?
不应该啊!
“什么事?”
陆时珩抬起头看她。客厅的灯光在他脸上投下柔和的光影,把他的五官线条描摹得比平时更温和了几分。他的表情很认真,这让她觉得接下来他要问的问题可能很危险。
“你觉得——”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一个人买了个东西,用了一段时间之后发现那东西可能不只是他以为的那个东西,他应该怎么办?”
许晓眠的脑子嗡了一下,然后飞速运转起来。什么东西?娃娃?他是不是发现了共感功能?他是在试探她还是在给她下套?她攥着擦手巾的手不自觉地收紧。
“什么东西?”她装傻。
“就……随便打个比方。”他把遥控器揣回口袋里,转身走回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来,拿起可乐罐晃了晃,发现空了。许晓眠跟出来,站在沙发旁边,低头看着他。
他靠在沙发靠背上,仰头望着天花板,喉结微微滚动。他好像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你到底想说什么?”
“算了,”他把空罐子放在茶几上,站起来,恢复了那副吊儿郎当的表情,“走吧,送你回去”
“我就住对面,送什么送。”她条件反射地怼回去。
“那也要送。”他说得理所当然。
他把她送到502门口。许晓眠掏钥匙开门的时候,陆时珩靠在五楼楼梯口的墙上,双手插在运动裤口袋里,姿态松散而随意。走廊的声控灯在他们头顶亮着,投下一圈暖黄色的光。门开了,她站在门口,他站在楼梯口,中间隔着大概三米的距离。
“你刚才到底想问什么?”许晓眠侧头看他。
陆时珩沉默了片刻。他看着她的眼睛,嘴唇动了一下,像是在做最后的确认。然后他笑了笑,是一种带着点无奈、又带着点纵容的笑容。
“没什么,下次还来打吗,我教你玩另一款游戏。”
他说完转身回去了。脚步声在楼梯间里回荡,一下一下地,节奏和她胸口那个平稳的心跳重叠在一起。许晓眠关上门,后背贴在门板上,手按在胸口。
吓死她了,差点就暴露了。可是如果刚刚说了的话,是不是就不用再那样了……
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明天。等明天她就去跟他说。虽然说什么她还没想好,但她觉得如果她再不说,她会被自己憋死。
501室,陆时珩靠在沙发上,把口袋里的糖果掏出来放在茶几上。
他看着那个小小的糖果,想起刚才在厨房门口她擦手时那双微微发颤的手指,想起她打游戏他偷看她眼睫毛颤动的频率,想起她今天吃面时偷偷抬眼看了他好几次,每次都被他抓到,然后飞快地低头喝汤。
他靠在沙发靠背上,把娃娃捞过来搁在腿上,轻轻按了一下它的鼻尖。
“你说,”陆时珩低头看着它安静微笑的脸,声音很轻,“她是不是能感觉到。”
娃娃当然没有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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