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三，许晓眠坐在客厅沙发上，腿搭在沙发扶手上，手机举在脸前。

她妈在旁边用ipad追一部韩剧，时不时发出“哎一古”的感叹声。客厅里的暖气开得很足，她把厚袜子蹬掉，光着脚晃来晃去。

这几天她和陆时珩的聊天频率，怎么说呢比以前十几年加起来都多。虽然不是每天都聊，但隔三差五就会有几句。

有时候是他一张拍的楼下野猫的照片，有时候是她拍的家里插的新鲜花束。

有时候是几句吐槽，陆时珩一句，游戏公司的人好像都不回家过年一样。她一句，亲戚家的熊孩子把她限量款手办摔断了腿。

有时候他们什么也不说，就发一个表情包，紧接着的就是一连串的表情包。她不止一次偷偷吐槽说好幼稚，但是手上的动作还是不停。

谁也没有提除夕夜那句“回去就看不到你了”。但那些话就悬在那里，你假装看不见，其实每走一步都在绕着它转。她的手机震了一下。“今天吃了什么？”

许晓眠嘴角翘起来。四年以来，他从来不会问她这种问题的。

他说过最接近关心她的话是“你膝盖疼就别硬撑”，那还是在团建爬山的时候，语气还硬邦邦的，而且说完就走，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她。

现在他会问她吃了什么。这种温吞的、日常的、近乎顺手的问候，发生在她和他之间，简直比世界末日还罕见。

她低头打字，刚打了两个字，她妈突然在旁边开了口。

“晓眠，这几天你跟谁聊天呢，老对着手机笑。”

许晓眠的手指一顿。她抬头看了她妈一眼，她妈正笑眯眯地看着她，ipad放在腿上，韩剧暂停在某个男主角特写的画面。

那个笑容是一种“我已经看穿了一切但我就是不说”的笑容。许晓眠简直不要太熟悉这个笑容了，每次她妈用这个表情看她，她都知道接下来没好话。

“没有啊，同学群。”她慌忙把手机屏幕翻了个面扣在沙发上，动作快得不像话。

“同学群——”她妈意味深长地拖长了调子，“时珩妈妈昨天跟我打电话了，说时珩这几天心情特别好，问他是不是谈恋爱了，他不说。你猜他是不是有情况了？”

“我哪知道。”许晓眠的语气比平时高了半个调，眼睛死死盯着电视屏幕，仿佛那部暂停的韩剧突然变成了全世界最吸引人的东西。

“哦。”她妈笑了一声，没追问。但那声“哦”的尾音上扬得极其可疑。

许晓眠咬着嘴唇，把手机偷偷翻过来，飞快地打了一行字发出去。

等她妈重新把注意力转回韩剧上之后，她才敢低头看屏幕。他回了一张照片，照片中茶几上放着一盘三明治，切成两半，中间夹着火腿和生菜。

虽然还是简简单单的，但比泡面强多了。照片下面跟了一行字：“今天没吃泡面。”

他怎么知道她怎么想的。

她笑了笑，打字：“陆大帅哥有进步啊，自己做的？”

“嗯，但是煎蛋翻了个面糊了半边。”

“你不是很会做饭吗，以前不是还给我做过蛋炒饭？”

对面沉默了几秒。然后回了一句：“你还记得啊。”

许晓眠看着这四个字，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回了。

她怎么会不记得，那还是小学的时候，她爸妈出差不在家，她被他妈接到他家里暂住。

他那时候大概十岁，个子还没后来那么高，还踩在一个小板凳上给她炒蛋炒饭。

鸡蛋糊了一半，米饭炒得咸死人，他把不糊的那半边都拨到了她碗里，自己吃焦的。

她吃的时候陆时珩这货还一脸紧张地盯着她，问她好不好吃。她看他那副期待的样子，只能快速吞咽昧着良心说好吃，说完向来不爱喝水的她灌下去了一大杯水。

然后他就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那是她记忆中陆时珩最温柔的样子。

后来他们就闹掰了，从那以后，她再也没吃过陆时珩做的饭。也是，谁会给死对头做饭啊。

许晓眠咬了咬下唇，打了一行字：“开学回去你必须给我再做一次！”

发完之后她立刻后悔了。这句话太不像死对头该说的话了。死对头应该说“滚”和“关你什么事”，而不是“你给我再做一次蛋炒饭”。她想撤回，手指已经悬在消息上方了。

然后他回了：“遵命，大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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