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夜的烟花散尽之后，许晓眠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烙饼。

手机屏幕被她按亮又按灭，微信聊天记录里最后一条是他发的那两个字——“新年。”

她试探性地打了三个字：“你睡了？”发完之后秒速把手机扣在枕头旁边，心跳快得不受控制。

隔了大概两分钟，手机震了。“没，睡不着。”

许晓眠咬了咬嘴唇，打字：“又失眠？”

“什么叫又，”他回得很快，“说得好像你好像很了解我失眠。”

许晓眠看着这句话，后背微微僵了一下。

不小心就问出来了，她飞速打字找补：“你那黑眼圈都快掉到下巴了，长了眼睛的都看得出来。寒假回去补觉了吗？”

“补什么觉，实习累死了。”

“你在哪实习？”

“我爸朋友的公司，做游戏开发的，就在学校附近，所以没回家。”

许晓眠侧躺着，手机屏幕的微光映在她脸上。她顿了顿，打了一行字又删掉，删了又打，最后只发了一句：“过年不回去，你一个人不无聊？”

“还好，”他回，“反正以前在家过年也就是换个地方打游戏。”

许晓眠盯着这句话看了好一会儿。

她认识陆时珩二十年了，对他的家庭情况再清楚不过。陆叔叔是做房地产的，陆阿姨是律师事务所的合伙人，两个人都是大忙人，从小到大她每次去陆家玩，别墅里永远只有阿姨在。

陆时珩小时候之所以总是待在她家，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她家有她妈在厨房里忙活，有她爸在客厅里看书，有热腾腾的饭菜和永远不断的零食。

小时候的陆时珩好像很喜欢这种氛围，每次都想到她家玩。

她忽然觉得有点难受。楼下是爸妈和满屋子的年味。而他一个人在实习城市的小公寓里，连年夜饭大概都是外卖。

“你年夜饭吃的什么？”她问。

对面沉默了几分钟。然后一张照片发过来，茶几上摆着一碗泡面，旁边是一罐冰啤酒和半盒没吃完的炸鸡。

许晓眠看到这张照片的时候，从床上坐了起来。她盯着那碗泡面看了很久，是他在超市买的豚骨拉面，加了蛋加了葱花，还配了炸鸡和啤酒，显然是精心安排过的“一个人的年夜饭”。但再精心，它还是一碗泡面。她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你就吃这个？”她打字的手速比刚刚快了一倍。

“懒得做，一个人做什么饭。”

许晓眠沉默了。她想说“你来我家吃啊”，打了一个字又一个字删掉。

她家在几百公里外的另一座城市，她不可能让他在除夕夜坐飞机过来。她也不可能让她家司机开车去接他，那就太夸张了。

最后她只发了四个字：“你等着吧。”

“等什么？”

她没回。她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重新躺下来，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上那盏水晶吊灯看了很久。

胸口那里熟悉的暖意响起，还有熟悉的心跳。她把手覆在胸口，掌心下是他平稳有力的心跳。

她想起很小的时候，有一年过年陆家夫妇临时出国出差，把陆时珩一个人丢在家里。

她妈知道之后，亲自开车去陆家把他接到自己家来过年。那年的年夜饭，他坐在她旁边，她妈给陆时珩碗里夹了满满一碗菜。他低头吃的时候眼眶红了一下，只是闷头吃着碗里的。

那年她大概七八岁，她还偷偷把自己那份巧克力蛋糕推到他面前，他看了她一眼，说“我不爱吃甜的”，然后又把她不爱吃的胡萝卜从她碗里夹走了。

她许晓眠忽然坐起来，拿起手机给她妈发了条微信：“妈，陆时珩一个人在学校那边过年，吃泡面。”

她要告状。

她妈秒回了三个感叹号：“什么？！”

然后紧跟着一条：“我明天给他妈打电话！这怎么行！”

许晓眠看着屏幕上她妈连珠炮似的消息轰炸，嘴角弯了弯。她把手机放回床头柜，胸口的暖意稳稳地铺着。

大年初三，许晓眠坐在客厅沙发上，腿搭在沙发扶手上，手机举在脸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