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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背小说网 > 误把共感娃娃寄给死对头了怎么办 > 第3 章 回忆

第3 章 回忆

在高二某个晚自习上,他盯着她低头做题的侧脸发了整整一节课的呆,桌上的卷子一个字都没写。她的脸颊被教室的暖气烘得粉扑扑的,耳边的碎发垂下来一绺,随着她写字的动作轻轻晃动。他当时想,如果能伸手把那绺头发别到她耳后,指尖碰到她脸颊的皮肤,会是什么感觉。

当然他什么都没做。下课铃一响,她收拾书包就走了,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刚才那个梦的后劲很大,大到他现在看着娃娃的笑脸,心脏还在不正常地跳。

他忽然觉得有点口干,他把娃娃放到一边,起身去厨房倒了杯水,一口气灌下去半杯。

他靠在厨房的料理台边上,拿着水杯,透过客厅的落地窗看着外面渐渐变暗的天色。玻璃上映出他自己的影子,头发有点乱,t恤领口歪到一边,表情是一种他自己都没见过的茫然。

他今天到底是怎么了?这个娃娃当个解压工具,偶尔抱一抱,手感不错,助眠效果也确实好。但刚才在沙发上那半个多小时,他抱着娃娃的感觉变了。他不再觉得它只是一个硅胶做的助眠产品。他抱着它的时候,心里想的是许晓眠。

好吧,他是真的把它当成许晓眠在抱。

当他的手指拂过娃娃的背部时,他想象的是她的脊背,那条他从后面看过无数次的、被白色卫衣覆盖的、挺得笔直的脊背。

还有他把脸埋进娃娃的肩膀时,他想象的是她的颈窝,那个他曾经在很多个夏天里偷偷看过无数次的位置。被马尾辫拂过,被阳光晒成浅浅的蜜色。

他甚至记得她后颈上有一颗小小的痣,在左耳下方三指的位置,夏天穿圆领t恤的时候会露出来。那颗痣很小,大概只有芝麻粒那么大,颜色浅浅的,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注意到了,可能因为他看她的时间太多了。

高二那年夏天,他坐在她后面两排的位置上,每天上课最大的乐趣就是数她马尾辫甩来甩去的次数。

他还记得有一次体育课她跑完八百米,热得把头发撩起来,露出后颈那颗小痣,他就站在篮球场边上,手里的球砸到自己脚上都没感觉到。

那天晚上他回去做了个梦,梦里他伸手碰了那颗痣,她回过头看他,没有翻白眼,没有冷脸,而是笑着喊了一声“时珩哥哥”。

梦醒之后他在床上坐了很久,凌晨四点的天还没亮,他就那么靠在床头,觉得自己的心脏跳得又重又慢,像是什么东西在里面生了根,拔不掉,也不想拔。

陆时珩把水杯放在料理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碰撞。

他走回客厅,站在沙发前面,低头看着那个安静躺着的娃娃。然后他弯下腰,拿起娃娃翻了个面,盯着那个开关看了很久,他的拇指搭在开关上。

刚才抱着这个娃娃的时候,他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许晓眠的后颈,许晓眠的锁骨,许晓眠十六岁时在夕阳下红着眼眶看他最后一眼的样子。这些画面跟怀里这个硅胶娃娃重叠在一起,变成了一种让他呼吸不畅的东西。

他不知道这种情绪是什么。也许是愧疚,也许是后悔,也许是一种被压了四年终于开始松动的、他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情感。

然后他把开关按灭了。

心跳声戛然而止。娃娃的身体慢慢冷却下来。

陆时珩把它放回沙发角落,自己坐到另一头,拿起手柄重新打开了游戏。他选了一个需要高度集中的射击游戏,把音量开到最大,枪声和baozha声充满了整个房间。

他打得很凶,死得也很多。每次复活之后都是猛冲猛打,不到三十秒又被干掉。连续死了十几次之后,他发现自己的手在抖,因为刚才抱着娃娃的时候,他差一点就要承认一件事了。一件他从高二就开始回避的事。

他把手柄往旁边一扔,仰头靠在沙发背上,抬手遮住了眼睛。客厅重新安静下来,电视屏幕上跳动着惨淡的战绩数据,他懒得看。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对面楼的灯火一格一格地亮起来。

他就那么靠在沙发上,手臂遮着眼睛,呼吸慢慢平稳下来。

旁边的娃娃安静地躺着,脸朝着靠背,只露出一个圆润的后脑勺。他伸手把它翻过来,让它脸朝上。那张酷似许晓眠的脸又对着他微笑了,在这个安静的夜晚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让人心软的温柔。

“你说,”他开口,声音低沉而沙哑,像是在问娃娃,又像是在自自语,“我是不是该跟她好好说一次话了?”

娃娃微笑着,没有回答。

陆时珩盯着它看了很久,手指抬起来碰了碰它的嘴角,轻轻按下去,松开,硅胶反弹回原来的弧度。他想象许晓眠真正笑起来的样子,嘴角翘起的弧度是不是也跟这个娃娃一模一样。他已经太久没有近距离看过她笑了,久到他都快要忘记那个画面了。

他没有再打开开关。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这栋楼的五楼,有一个人正因为他刚才的那些动作,经历了一场无声的酷刑。

他也不知道自己每一次拥抱、每一次抚摸、每一次无意识的亲昵,都通过那个娃娃体内的共感芯片,完整地、不打任何折扣地传递到了许晓眠身上。

他埋在娃娃肩窝里的每一声叹息,都被她的身体“听”得一清二楚。他刚才那句“我是不是该跟她好好说一次话了”,虽然没有通过共感传输过去,但他说出那句话时手指触碰娃娃嘴角的动作,已经先于他的语,被对面的那个人感受到了。

可他什么都不知道,所以他只是把娃娃放在沙发角落里,拿起手机刷了会儿无关紧要的新闻,又查了查下周的课表,最后去洗澡,准备睡觉。

睡前他看了一眼那个娃娃,犹豫了一瞬,还是没有碰它。关了灯的客厅里,娃娃安静地靠在沙发角落,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照在它微笑的嘴角上,像是一个守着一个只有它知道的秘密。

而此刻,对面的502室。

许晓眠坐在床边,睡衣已经换好了,头发也吹干了,但她完全没有睡意。她抱着膝盖靠在床头,怀里抱着自己的枕头,下巴压在枕头上,眼睛盯着窗外的月亮发呆。

锁骨上的温度终于消退了。心跳声和呼吸声也消失了,她想他大概关了开关,已经睡了吧。房间里安静得只剩下她自己的呼吸声和墙上挂钟走动的滴答声。

她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或者说,她知道,但她不敢承认。她只是在想,那个从小跟她一起长大的男孩子,那个从高二开始就变成了她“死对头”的男孩子,那个她以为自己讨厌了四年的男孩子,在以为没有任何人知道的情况下,对着一个硅胶娃娃做了那些动作。

正因为那些动作不是给任何人看,没有人会知道,所以那些动作才更真实。

他会不会其实也不讨厌自己………不对,不可能……

想到这,她觉得她鼻子有点酸。一种更复杂的、她说不清楚的情绪在她内心浮现。像是有一层包裹在她心脏外面的硬壳,在这个夜晚,被那些隔空传来的温度和心跳,悄悄地敲开了一道裂缝。

她拿起身旁的手机,打开微信,翻到和苏念欣的聊天框。手指在键盘上悬了很久,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她只是发了一句:“念念,你睡了吗?”

苏念欣秒回:“没呢,咋了?”

许晓眠看着那三个字,嘴唇动了动,把手机按灭,又按亮。她盯着屏幕上的微光,手指停留在输入框里,光标一闪一闪的,像是在等她做出某个决定。她打了一行字:“你觉得陆时珩这个人,到底怎么样?”

打完她又删了。

她忽然意识到,她问出这个问题的瞬间,其实已经有了自己的答案。

她只是还没有勇气把它说出口。这个秘密太重了,重到她不知道怎么跟任何人分享,也不知道怎么一个人承担。

她最后只发了三个字:“没事啦。就是想你啦”

然后把手机放到床头柜上,关了灯,在黑暗中睁着眼睛躺了很久。天花板上那道细细的裂缝在暗影里看不分明,她的目光一直落在那个方向,那正对着501的位置。

她的手无意识地按在自己胸口,掌心下是她自己的心跳,比平时快了一点点。那加速的心跳声里,藏着某个她还不愿意承认的东西,在暗夜里悄悄地发了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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