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行四十余分钟，夜色彻底深透，他终于走到老旧居民楼的巷口。

远远就看见街口那盏老旧路灯下，收摊完毕的小吃推车安安静静停着。铁皮车身被擦得干干净净，带着残留的烟火热气。

是他妈收摊回来了。

狭小的巷子安静无声，家家户户早已熄灯休憩，只有自家门口留着一道虚掩的铁门，透出暖融融的灯光，是这寒凉深夜里，唯一属于他的人间暖意。

陈放轻脚步走近，抬手轻轻推开铁门。

屋内灯光温和，油烟味淡淡消散，取而代之的是食物的香气。

母亲正围着洗得发白的围裙，弯腰在小餐桌前摆碗筷，身形瘦削单薄，脊背因为常年摆摊劳作微微佝偻，手上布满常年揉面、推车、清洗厨具磨出的薄茧。

听见动静，她回头，眼底瞬间漾开温柔的笑意，褪去了白日谋生的疲惫。

“回来了？今晚回来比平时晚一点。”

陈垂眸换鞋，高大的身躯微微收敛弧度，声音是褪去所有阴郁后的低软温和：“晚自习老师拖了会儿堂。”

他从不跟他妈提学校的事情，他不想让陈芸闲暇之余还要操心他，只让她看见听话、懂事的自己就够了。

那些人知道了他们也惹不起，何必再让陈芸徒增烦恼。

陈芸早已习惯他沉默内敛的性子，也不多问，招手让他坐下：“刚给你做的汤面，煎了两个鸡蛋。你读书费脑子，夜里得垫垫肚子。”

小餐桌简陋陈旧，碗碟都是用了很多年的旧款式，却擦得一尘不染。

热腾腾一碗汤面浮着清亮的面汤，筋道的面条浸在鲜醇的汤汁里。表层卧着两面煎得金黄的荷包蛋，油香微微漫开，一勺红艳的剁椒铺在一旁，红油顺着汤汁缓缓晕开。

陈挑起一筷子面条，混着剁椒鲜辣的香气加上过着的面汤。煎蛋外皮焦香，内里软嫩。汤汁鲜爽微辣，滋味浓郁，一口下去温热暖胃，香辣开胃。

陈安静落座，低头慢慢吃着夜宵。

屋内寂静温馨，窗外晚风簌簌，隔绝了外界所有黑暗与恶意。

母亲坐在一旁静静看着他，眼底满是心疼：“天天早出晚归，在学校又要读书又要受气，真是辛苦我的崽。”

陈抬眼，扯起一抹笑容摇头：“不辛苦。”

对他而，读书从来不是苦。

能靠着成绩撑起这个家，能让陈芸少受一点累，能安稳熬过这泥泞的青春，已经是最好的出路。

他成绩好，不仅能免学费，还能让陈芸面对那些亲戚交谈时有点底气。

吃完夜宵，他默默收拾碗筷，摞在一起准备拿去清洗。

陈芸见状立刻上前拦住，伸手抢过他手里的碗：“你快去歇着！读书熬了一晚上夜，本来就累，洗碗哪里用得着你？这些活妈来干。”

多年以来，陈芸始终如此。

她总觉得孩子读书太辛苦，拼了命想替他包揽所有琐碎家务，想让他多点休息时间，半点累都舍不得让他受。

陈指尖扣着碗沿，没有松手，眼神温和却执拗。

“妈，我来洗。”

“不用不用，你赶紧回房休息，明天还要早起上学。”陈芸执意不让，语气带着惯有的疼惜。

陈垂眸，声音低低的，带着不容退让的坚定：“你要是不让我洗今晚的，以后早上、晚上的碗，我全都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