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晚风凛冽，卷着夜露的寒气，扫过利普斯学院恢弘精致的校门。

九点的晚自习铃落，整栋欧式教学楼瞬间涌流出大批衣着考究的富家子弟，笑语喧哗、车灯轰鸣，将贵族私校的奢靡热闹铺得满街都是。

唯独陈，是这片光鲜里最格格不入的瑕疵。

他身高将近一米九，骨架利落挺拔，本该是极具压迫感的少年身形，却在两年的隐忍、自卑和霸凌里，硬生生压垮了所有锐气。

肩背常年微敛，沉默寡，浑身裹着一层生人勿近的阴郁冷意。洗得发白的校服边角磨出毛边，干净朴素，在一众名牌穿搭里，有些得刺眼。

周围其余学生全都不由自主地绕着他走，在以他为中心的地方形成了个真空地带。

周远钦看着陈的背影眯了眯眼，他带着一众人撞过陈的肩膀，回头向他打招呼：“别忘记把我们的作业带过来了。”

陈被他们撞的动作和表情都没什么变化，只是低垂着眼应了一声。

周远钦有点不爽，但看着附近人多也只是冷笑了几声走远。

待人群散去，灯火摇晃，校门口彻底安静下来。

树影最深的幽暗角落，将近一米九的高大少年缓缓抬眼。

陈半张脸隐在梧桐重叠的阴影里，只剩下利落冷硬的下颌线绷得死紧，漆黑瞳孔沉沉锁住那辆远去的车尾。

身形高挑挺拔，却极致佝偻隐忍，硬生生将近一米九的压迫感，藏成了见不得光的窥伺。

这是他最近开始的隐秘习惯。

每一个晚自习的夜晚，等所有人尽数离开，他便隐匿于阴影之中，不远不近地跟着，目送她归家。

陈脚步极轻、极稳，高挑的身形始终贴紧街道阴影，顺着路灯明暗交替的边缘行走，始终隔着一条马路、数十米的绝对安全距离。

不远，不近，绝对不会被察觉。

晚风掀起他发白的校服衣角，皮肉之下，是常年家暴、校园霸凌留下的层层旧伤，密密麻麻刻满他灰暗的青春。

他的世界烂在泥沼、暴力、清贫、冷眼之中。唯有符岁昭，是唯一穿透层层黑暗落进来的光，但这份光转瞬即逝。

但是偏执又疯狂，卑微又炽热的爱意，在他胸腔里野蛮疯长，是他压抑了两年，带着爱和恨的情绪。

他只能幸好，幸好他们在一个学校，幸好他姑且算个男主可以做到这么悄无声息，也幸好符岁昭喜欢在放学时候将车速开的慢一点，他可以跟上。

车内暖香氤氲，隔音极佳，平稳静谧。

符岁昭原本正垂眸漫不经心地看着窗外缓慢倒退的霓虹，指尖轻轻搭着膝头，姿态松弛慵懒。

可没过多久，脊背忽然莫名发紧，一股极其清晰、灼热且专注的注视感，牢牢覆在她周身。

她下意识抬眼回望车后漆黑的长街，车流滚滚，夜色茫茫，空无一人。

什么都没有。可那道近乎灼人的、阴暗狂热的视线，依旧牢牢黏在她身上，挥之不去。

太诡异了。

这种莫名被人疯狂窥伺的感觉，最近越来越频繁。以前只是集中在学校，现在却连回家的路上都会有感觉。

但她无从溯源，无从找寻。只能蹙眉收回目光，心底漫起一层淡淡的困惑与微凉。

其实她想查很容易，但是她懒得管这些。先不说在学校，那个人没法做什么，上下学司机和保镖更是他的标配。然后就是她家附近能靠近的人微乎其微，而那视线每次到进家门就会消失。

综上，就能说明那人根本不足为惧。

而此刻长街阴影里的陈，全然不知自己的凝望能被她感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