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眼底的怒意渐渐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柔软、更明亮的东西，像是冰层碎裂之后露出的春水：“所以你就因为这个，从我身边消失了近四年。我一直在想，一个人怎么可能突然就变了，明明前一天还在喊‘时珩哥哥’……”

“你少翻旧账。”许晓眠瞪他，眼眶有些泛红。

“不是翻旧账，”他把她的手翻过来，指腹在她掌心里轻轻蹭了一下，声音比之前任何一个时刻都温柔，“我只是在想，以后你再听到什么，不管是谁说的，不管听起来多像真的，先来问我。问我一句就行，我保证不撒谎。撑不过三秒的体质你都知道，你还怕问不出来？”

许晓眠觉得自己的鼻腔酸了一下，但她硬生生忍住了。她低下头，看着他们交握的手指，用拇指在他的手背上来回划了两下。

窗外最后一抹暮色已经完全沉入地平线，公寓楼下的路灯次第亮起，橘色的光圈打在行人道的红砖路面上，有晚归的居民骑着单车从灯下经过，车铃声零零碎碎地飘上来，和远处食堂的喧闹声一起被晚风揉散了。

而这些日常的背景音，在这个厨房里，忽然都变得有了质感。不再是噪音，而是时间的刻度。

是这扇窗户里的两个人从熟悉到陌生、又从陌生一点点走回彼此的这四年里，楼下每一个傍晚都在重复的、他们曾经一起听过却从未一起在意过的声音。

“明天早上想吃什么？”陆时珩打破沉默，语气恢复了平时那种随意的调子，但他的手指还握着她，没有松开。

“蛋炒饭。”许晓眠想都没想。

“还加火腿？”

“依旧加双份！”

陆时珩笑了。然后他松开一只手，用另一只手继续牵着她，转身打开冰箱门，查看库存：“鸡蛋还有，火腿也有。葱没了，明天早上去便利店买。”

“现在去呗，便利店还开着。”

“现在？”他转头看她，“你不是说八点？”

“计划变了。”许晓眠回答地理直气壮。

陆时珩看了她片刻，然后关上冰箱门，从玄关挂钩上取下外套，又从鞋架上拿起她那双兔子拖鞋旁边的小白鞋递到她脚边。动作一气呵成，没有半分犹豫。

许晓眠低头看着他弯腰放鞋的样子，忽然觉得那个在自行车棚里被人套话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男生，从头到尾都没有变过。

许晓眠在车棚后面听到的，是陈臻花了好几天精心编排、故意挑她在场时引陆时珩说出口的版本。陈臻对许晓眠有好感，从初中就开始了。

他知道正面追没有机会，因为许晓眠的眼睛里从来只有一个人。所以他换了条路，先把那个人从她眼睛里挖掉。

他做到了，代价是陆时珩用了近四年时间都没搞明白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是他们两人之间的形同陌路。

但是好在陆时珩即使被误会推开了一次，也会在一直追随她等了她近四年。如今他终于不用再等了。

或许她还应该感谢手滑的自己，如果不是那个共感娃娃她也许根本不会发现陆时珩其实不是和自己想象中的一样。陆时珩不讨厌她，。

便利店门口的自动门开开合合，晚风吹过玉兰树的枝叶发出沙沙的响声，他们走过路灯下铺满花瓣的红砖路，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交叠在一起，再也分不清哪个是哪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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