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晓眠站在501门口,手里攥着一袋薯片,反复思考自己为什么要站在这里。
她已经在门口站了好几分钟了。
每当她抬起手想敲门,不一会儿又放下,又抬起,又放下。走廊里安安静静的,只有远处电梯运行的嗡嗡声和她自己越来越响的心跳声。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今天的装扮奶白色毛衣,牛仔裤,帆布鞋。头发是散着的,发尾特意用卷发棒卷了个自然的弧度。临出门前还化了点小淡妆。
她跟自己说这是基本的社交礼仪,跟要来见谁没有任何关系。虽然这个理由连她自己都不信。
她深吸一口气,终于敲了三下门。门开得比她预想的快,像是门那边的人一直在等她。
陆时珩站在门口,穿着一件宽松的灰色长袖t恤和黑色运动裤,头发前面有些湿漉漉,自然地垂在额前,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柔和了不止一个度。
陆时珩看到她手里的薯片,挑了挑眉:“来就来,还带东西?”
“超市买一送一,顺手带的。”她把薯片往他怀里一塞,从他身侧进了门。
501的格局和她的502一模一样,但装修风格天差地别。她的是奶油色的墙配原木家具,沙发上堆满了靠垫和毛绒玩具。他的则是黑白灰三色,客厅正中摆着一张巨大的电竞桌,三台显示器呈弧形排开,主机箱上的rgb灯带正慢悠悠地变换着颜色。
茶几上难得收拾过,平时散落的可乐罐和外卖盒都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盘切好的水果和两罐可乐。果盘里的苹果块切得大小不太均匀,橙子瓣倒是摆得整整齐齐,一看就是临时抱佛脚赶工出来的。
“你切的?”许晓眠在沙发上坐下来,指了指果盘。
“赵启航走之前切的。”陆时珩面不改色地撒谎,弯腰把那袋薯片放在茶几上,把两罐可乐往她那边推了推。
很拙劣,但许晓眠没拆穿他,因为赵启航一个连泡面都懒得自己泡的人根本不可能切什么水果。
陆时珩在她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来,递给她一个手柄。他的手柄是黑色定制款,侧边有暗红色的防滑纹路,握在手里质感沉甸甸的。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手柄,又看了看他屏幕上已经加载好的游戏。是一款她没玩过的赛车游戏,画面极其绚丽,赛道上流光溢彩,几辆超跑停在起跑线前,引擎声浪从音响里传出来,低音震得地板都在微微发颤。
“你没玩过吧?新手教程在那边,你自己先跑两圈熟悉一下操作。”
“不用,”许晓眠不服气说,“直接来,输了别哭。”
他偏头看了她一眼,那种熟悉的、欠揍的笑容慢慢浮上来:“许大小姐,口气不小啊。”
第一局,许晓眠输了。她的车撞了三次墙,飞出去一次,最后一次直接翻进了路边的湖里。
陆时珩的车稳稳当当地冲过终点线,他把手柄搁在腿上,侧头看她,嘴角的弧度几乎要翘到天上去。
“这就是你说的‘直接来’?”
“再来。”许晓眠就不信了,她把袖子往上撸了撸。
第二局,她又输了,但只输了半个车身。陆时珩冲线之后没有马上说话,而是看了看屏幕上两辆车几乎重叠的冲线画面,又看了看她。
许晓眠正全神贯注地盯着屏幕上自己的单圈成绩,嘴唇微微抿着,眉头蹙起一小道浅浅的纹路。她在他旁边侧身坐着,手柄握得很紧,手指在按键上飞速移动,整个人进入了一种专注到浑然忘我的状态。
阳光从落地窗斜照进来,落在她垂在肩头的发丝上,发尾微卷的弧度在光线里泛着一层浅金色的光晕。她抬手把一缕碎发别到耳后,露出耳垂上一枚很小的宝石耳钉。耳钉上的粉宝石折射出了好看的火彩。
陆时珩握着游戏手柄的手指微微收紧。许晓眠毫无察觉,她只是轻咬下唇,然后拧起眉头,然后歪一下头,然后整个人往手柄的方向倾过去,像是这样就能让屏幕里的车跑得更快一点。
他把视线转回屏幕上,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第三局开始之前,许晓眠站起来去茶几上拿饮料。她弯腰的时候发尾扫过他的手背,触感轻盈而短暂,像一片羽毛擦过皮肤。
陆时珩的手指在手柄上无声地蜷了一下,指节硌在塑料外壳上发出一声极其细微的声响。他不动声色地把手往旁边挪了两寸,像是被烫到了。
第三局跑完,许晓眠赢了,虽然她自己觉得是陆时珩放了水,但他不承认,那就是她赢了。
他把手柄往腿上一搁,拿起可乐灌了一口:“赢了的人请客,冰箱里还有饮料,自己拿。”
“这是你家,你让我请客?”许晓眠一边笑一边站起来去开冰箱,拉开冰箱门的时候她愣了一下。冰箱门格里整整齐齐地码着好几罐可乐,旁边放着一个密封盒,里面是她妈上次带给他的酱牛肉,已经吃掉了大半,还剩最后几块。
可乐最里面还塞着两罐草莓牛奶,不是她买的那个牌子,但包装很像。她回头看陆时珩,他正低头调游戏设置,没有看她。
“你不是只喝可乐吗?”
“偶尔换换口味。”他的语气随意,就好像事实就是如此。许晓眠关上冰箱门,没有追问,但嘴角翘起来的角度大概已经出卖了她全部的内心活动。
傍晚六点多,赵启航打电话来问陆时珩要不要去打球。陆时珩看了一眼沙发上正在刷手机的许晓眠,说“不去,有事”。挂了电话之后她看了他一眼,他移开视线,重新拿起手柄:“还玩不玩?”
“玩。”
他们又打了好几把,互有胜负,谁赢了就要嘲讽对方几句。窗外天色从橘红变成灰蓝再变成墨黑,街灯在楼下亮了一排。茶几上的果盘被吃得差不多了,薯片袋也空了,只剩下两罐空了的可乐罐和两个东倒西歪的手柄。
许晓眠靠在沙发上,腿蜷起来搁在坐垫上,手柄放在膝盖上。她低头看着屏幕上跳动的成绩单,忽然感觉这样好像也很不错,要是时间能过得慢点就好了。
房间里的光线变得昏暗,只有显示器荧光照亮两个人半明半暗的侧脸。赛车的背景音乐循环播放着轻快的电子乐,手柄的按键声时起时落。他们偶尔互怼一句,更多时候只是在屏幕的光影变幻中保持着一份不需要语的安静。
许晓眠的手机震了一下,是苏念欣发的微信。“怎么样你们两个,约会怎么样?牵手没?亲了没?”她飞快地把屏幕翻了个面扣在腿上,心虚地瞥了一眼陆时珩。
他正盯着屏幕,好像没注意。但她扣手机的动作太明显了,他的余光捕捉到那个动作,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你室友查岗?”
“嗯嗯,”她松了一口气,“念念问我吃饭了没。”
“饿了?”他放下手柄,站起来走到厨房打开冰箱看了看,“冰箱里有面条,可以做两碗面。”
许晓眠从沙发上扭过头看他。他站在冰箱前面,冰箱的冷光灯打在他脸上,把轮廓照得分明。厨房的暖光灯和冰箱冷白的光在他身上交汇,勾勒出他肩背的线条。
他弯着腰在冰箱里翻找,拿出几个鸡蛋和一把青菜,转头问她吃不吃,语气随意。她忽然觉得这好像是四年来他们之间最自然的一次相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