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子大概是出了什么bug。

开学两周，她几乎天天都能在楼道里碰到陆时珩。碰上的频率简直高得离谱。

她早上出门上课，他刚好也从里面出来。她去楼下扔垃圾，他刚好站在门口拆快递。她去便利店买牛奶，他刚好在冰柜前面挑可乐。

有一回甚至同时推开公寓楼下的玻璃门，一个要进一个要出，差点撞个满怀。许晓眠侧身让开的时候闻到他身上那股熟悉的洗衣液味道。

“你是不是在我身上装定位了？”她终于没忍住，在一次电梯偶遇中脱口而出。

陆时珩靠在电梯间的墙上，手里转着钥匙圈，嘴角挂着那副万年不变的欠揍笑容：“你想多了，纯属巧合。”

巧合个鬼。哪有这么巧的巧合，一周碰五次，比她上课签到还准时。

她翻了个白眼走出电梯，马尾辫甩得利落，但走到拐角处的时候脚步不自觉地慢了一拍，陆时珩在她身后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种短促的哼出来的笑声，还带着几分得逞的愉悦。

周末下午，许晓眠依旧盘腿坐在客厅地毯上补专业课的作业。布料样本和色卡摊了一地，茶几上摆着半杯冷掉的咖啡和一台循环播放着kpop音乐的蓝牙音箱。

阳光从落地窗斜照进来，在地毯上画了一道道漂亮的图案。她正咬着笔帽翻一本设计年鉴，忽然感觉到传来一阵熟悉感触暖意毫无预兆地涌上来，心跳声随即跟上，节奏平稳有力。

她现在已经完全习惯了这种“突然被接入”的感觉，习惯到连手里的笔都没停，只是下意识地抬手按了按胸口。

陆时珩大概是在睡午觉，胸腔那里有轻微的压迫感，是侧躺时娃娃被拢在怀里的那种力度，呼吸声绵长均匀，偶尔会有一两声闷闷的鼻音。呼吸会短暂地顿一下，然后压迫感从左边移到右边，再重新稳定下来。

感觉堆积在她的胸口，恍惚中让许晓眠觉得是她和陆时珩面对面拥抱着睡觉。

太糟糕了。

晚上，苏念欣约着她去学校旁边新开的火锅店，说是有开业优惠，人均打八折。

许晓眠本想拒绝，苏念欣搬出了经典台词“你最近都不怎么出来玩了是不是偷偷谈恋爱了”，她噎了两秒，最终妥协了。

火锅店人满为患，两个人排了快半个小时的队才等到位子。锅底端上来的时候红油翻滚，热气蒸腾，苏念欣一边涮毛肚一边兴致勃勃地讲着她最近在追的一个学弟。

学摄影的，个子很高，笑起来有两颗虎牙。她说这些的时候服务员正好端着一盘冰可乐从旁边经过，许晓眠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跟着那几罐可乐走了一路，直到它们被放到隔壁桌上。

苏念欣又在她面前挥了好几次手：“你又走神！我说学弟加了微信之后约我周末出去拍照，你觉得我穿哪条裙子好看？”

“都好看。”

许晓眠把一片涮好的肥牛夹进嘴里，嚼了两口，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她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主动想过要解除共感这件事了。

刚开始那会儿她每天都绞尽脑汁想办法溜进501关掉那个该死的开关。现在她甚至会在信号长时间没出现的时候下意识地去确认是不是自己这边的“接收”出了问题。

她已经很久没有去便利店门口的长椅上坐着等信号消退了，反而会在他开娃娃的时间段里不自觉地留在房间里，哪儿也不去。

这个认知让她把肥牛咽下去的时候噎了一下，把苏念欣吓了一跳连忙问她没事吧。许晓眠摇晃着别手示意她表示没事。

晚上回家后，许晓眠洗完澡，头发虽然去吹干了但是发尾还带着湿意，铺在枕头上凉丝丝的。

她侧躺着，一只手搭在胸口。感觉还在。陆时珩今晚大概是没什么事，娃娃一直开着，心跳声陪着她从浴室到卧室。

她现在已经不需要刻意去听那个声音了，它和她的心跳声嗡嗡声交织在一起，变成了这个空间里理所当然的一部分。

她闭上眼睛，胸口的心跳和她自己的心跳慢慢靠近，两种频率越来越接近，像两个各自走了很远的路终于在同一个节拍上相遇。她迷迷糊糊快要睡着的时候，忽然感觉到一阵极其细微的触感从额头传来，像是嘴唇。

很轻，很短，只停留了大概两秒钟就移开了。然后又是一下，落在娃娃的鼻尖上。然后是左边脸颊。然后是右边脸颊。然后是一个格外轻的，她先感觉自己嘴唇上有什么东西覆盖着然后，只碰了一下，像蜻蜓点水。

许晓眠在黑暗中睁开了眼睛。额头、鼻尖、左脸颊、右脸颊，最每一个吻都轻得不能再轻，带着一种小心翼翼到她心口发紧的温柔。该死的，这家伙在干嘛。

他今晚心情应该很好，只有心情好的时候他会这样。

之前有一次陆时珩不知道为什么，回来之后抱着娃娃亲了好几下额头，许晓眠在楼上一边写作业一边被亲得脸通红，写着作业的她发现自己连笔都拿反了。

每一步、一处一处、认认真真地亲了一遍整张脸。

许晓眠躺在黑暗中，手按在胸口，掌心下是他平稳的心跳和她的剧烈心跳。明明没有任何人看到，明明只有她自己知道，但她还是有点心虚的感觉。

许晓眠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上还残留着洋甘菊洗衣液的味道。她想，等明天早上醒来，她一定要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一定。

当天晚上许晓眠就做了一整晚乱七八糟的梦。

梦里她变成了一只布偶猫，被一双大手从耳朵尖撸到尾巴根，撸了一遍又一遍，她想跑，四条腿不听使唤，喉咙里还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醒来之后她在黑暗里睁着眼睛瞪了天花板足足一分钟，为自己梦里那个没出息的声音感到由衷的羞耻。

那种事情发生之后的头三天，许晓眠一直都在躲着陆时珩。

那些记忆像刻在她身体里一样，每次他出现在她视线范围内就会自动弹出来，附带一张高清回放画面。更要命的是，她每次都会脸红，完全控制不住的那种。所以她选择躲。

早上，她出门比平时早了二十分钟，成功错开了他。中午，她从食堂打包了饭菜回公寓吃，避免了在食堂碰面的概率。

下午，她在公寓楼下远远看到他从单元门里走出来，她想都没想就拐进了旁边那条通往垃圾站的小路，在那条满是落叶和旧家具的小巷子里站了整整三分钟，直到确认他已经走远了才出来。

但有些事情不是想躲就能躲掉的。周四下午，专业课临时调到了另一栋教学楼，她抱着课本匆匆赶过去的时候，在连廊上迎面撞见了陆时珩。

两个人在连廊的两头同时停住了脚步，隔着大概十米的距离，中间是来来往往的学生和从玻璃穹顶漏下来的午后阳光。

陆时珩先动了。他迈着那双长腿慢悠悠地走过来，在她面前站定，低头看她。他今天穿了件黑色的薄卫衣，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脸上的表情多了两分她看不太懂的认真。

“你最近在躲我？”陆时珩开门见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