团建回来之后，日子恢复了表面上的正常。

上课、下课、社团活动、熬夜赶作业，大二的生活节奏快得像被按了快进键。

许晓眠每天在教学楼和公寓之间两点一线地穿梭，偶尔被苏念欣拉去食堂试吃新出的黑暗料理，或者在图书馆占座时和某个眼熟的学霸进行无声的位置争夺战。一切看起来都和以前没什么两样，除了她的身体能和娃娃共感。

她已经摸清了陆时珩使用娃娃的规律，像是有什么作息表一样。早上七点到七点半之间，他会打开娃娃，暖意和心跳会准时把她叫醒，比她手机上的任何一个闹钟都管用。

然后他会离开一段时间，估计是洗漱吃早饭。八点左右重新回来，心跳声再次响起，伴随着轻微的压迫感，他大概是靠在沙发上或者床上，把娃娃搁在胸口，刷手机或者发呆。

九点之后信号消失，就代表他去上课了。下午的规律不太固定，有时候一整个下午都没有信号，有时候三四点钟会有短暂的心跳和温度，大概是他没课的时候窝在家里打游戏，顺手开了娃娃当靠垫。

晚上十点到十一点是固定的“深度使用”时段，信号最强、触感最丰富、持续时间最长。她会感受到他怀抱的温度、心跳的节奏、呼吸的频率，偶尔还有手指无意识的抚摸和揉捏。

许晓眠已经开始学会在这种被动的感知中正常生活了。上课的时候感受到，她就假装自己在认真记笔记，笔尖在本子上戳出一个个深深的小坑。

在食堂吃饭的时候感受到，她就把嘴里的饭菜嚼得更用力一些，用咀嚼的动作来压制胸腔里那股不属于自己的暖意。

在图书馆自习的时候呢，她就把耳机音量调大两格，用白噪音盖住那个若有似无的心跳声。

这样做的效果不是特别好，但至少让她维持住了表面的正常。

苏念欣偶尔会觉得许晓眠最近有点奇怪，比如有时候会突然脸红，有时候会莫名其妙地走神，有时候会在没有人的时候用手按住胸口皱着眉发呆。

苏念欣问过一次，“你最近是不是身体不舒服？”许晓眠用“熬夜太多了心律不齐”搪塞过去了。苏念欣半信半疑，但也没追问。

当然不是许晓眠不想说。她和苏念欣在食堂吃饭的时候好几次就要开口了。但她每一次都在最后一秒忍住了。

不是因为不信任苏念欣，只是因为她自己也还没想好该怎么面对这件事。

告诉别人就等于把它变成了一件真实存在的事。而现在，只要它还是她一个人的秘密，她就可以假装它没有真发生过。

她可以自欺欺人的假装那些心跳和温度只是她脑子里的幻觉，假装她和陆时珩之间除了四年前的冷战和如今见面互怼之外什么都没有。

周三下午，没课。许晓眠坐在客厅地毯上做下周要交的布料打版作业，身边散落着一堆碎布、珠针和缝纫工具。她嘴里叼着一根珠针，正在把一块藏蓝色的绒布往人台上固定。

午后两点的阳光从落地窗斜照进来，在地毯上画了一道明亮的矩形。手机放在旁边的地板上，放着kpop风格的歌，音量不大，刚好盖住窗外的车流声。

这是她最享受的独处时光手工活能让她的脑子暂时清空，专注于手底下的布料和针线，什么共感信号什么陆时珩都能暂时抛到脑后。

胸口忽然一暖。许晓眠叼着珠针的动作顿了顿，然后继续把珠针扎进布料里。

又来了，下午的随机时间。她没管，继续手上的活。

暖意稳定地铺在胸口，心跳声隐隐约约地响着，节奏平稳，他大概是在午睡或者发呆。她已经习惯了这种程度的干扰，完全可以做到一边缝布一边听心跳，两不耽误。

然后她感觉到了一阵新的触感。指尖的触感，从娃娃的头顶开始，顺着额头的弧度慢慢滑下来，经过眉骨、鼻梁、停在嘴唇的位置。

力道很轻，轻得像是在描一幅珍贵的工笔画，每一笔都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专注。

许晓眠停下手里的活，垂下眼睛，感觉到自己嘴唇上传来一阵隐隐的触感。

不重，不是很强烈的那种，而是若有似无的，像是有一根温热的羽毛贴着她的唇线缓缓移动，从左边唇角划到右边唇角，又从右边唇角划回来，来回描摹了三次。

她把嘴里的珠针取下来，放到地毯上。这种感觉太奇怪了。不疼不痒，却比疼和痒更难忍受。

明明她的嘴唇什么都没有碰到，却真实地感受到了被触碰的温度和力度。更让她不安的是她并不讨厌这种感觉。

那根手指在她的嘴唇上停住了。停了大概有五秒钟。然后移开了，移到下巴，又从下巴滑到脖子，在锁骨的位置再次停住。

这次停留的时间更长，长到许晓眠能感觉到那个指尖的细微颤动，她能感受到指腹的纹理，感受到皮肤和硅胶之间微弱的摩擦力，感受到指尖温度比掌心略低一点点的温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