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想拖累苏念欣的节奏,就没吭声,只是稍微放慢了脚步,落在队伍最后面。
她正扶着路边一棵树休息的时候,身后传来脚步声。她以为是落在后面的其他社员,就没回头。
然后她听到了那个声音。
“膝盖疼就别硬撑,前面有个凉亭可以歇一会儿。”
许晓眠整个人僵了一下,慢慢转过头。陆时珩站在她身后两步远的地方,双手插在夹克口袋里,脸上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语气也淡淡的,是跟一个不太熟的同学做礼貌性提醒的样子。
他只是扫了一眼她的膝盖,然后就把目光移开了,移得很快,快到像是在掩饰什么。
许晓眠的大脑飞速运转了几秒钟,迅速调取了自己应该在此时使用的标准反应,她翻了个白眼,语气冷硬:“我膝盖疼不疼关你什么事?其实也还好吧。”
陆时珩耸了耸肩,从她旁边走过去,步伐不快不慢,声音飘回来:“你想多了,我只是走得太慢被赵启航他们甩了。你爱走不走,反正掉队了别找我哭。”
许晓眠瞪着他的背影,等他走远了,才慢慢直起身子继续往上爬。爬到凉亭的时候,她发现陆时珩坐在凉亭的长椅上喝水。她犹豫了一下,在凉亭的另一头坐下了。
两个人隔着大概三米的距离,谁也没看谁。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石板上,斑斑驳驳的。她低着头揉自己的膝盖,余光却不由自主地瞥向另一头的陆时珩。
他喝完了水,拧上瓶盖,把瓶子放在身旁的长椅上,然后抬手揉了揉自己的后颈,这个动作她太熟悉了。
许晓眠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感觉到了自己后颈上传来一阵隐约的酥麻。她猛地收回目光,在心里狠狠骂了自己一句。
下午的湖边烧烤,分组的时候,命运再次展现了它恶劣的幽默感,许晓眠和陆时珩被分到了同一组。一个组五个人,他们两个加上苏念欣、赵启航,还有一个不太爱说话的学弟。
苏念欣和赵启航负责烤肉,学弟负责刷酱,许晓眠负责串蔬菜,陆时珩负责站在旁边看。
他们之间的默契堪称完美:她串好一串递过去,他接过来放到烤架上,全程零交流,连眼神都不需要对上。苏念欣在旁边偷偷用胳膊肘捅赵启航,朝他俩的方向努了努嘴,赵启航回了一个“懂的都懂”的眼神。
许晓眠假装什么都没看到。但她串玉米粒的手指微微发紧,签子的尖端戳破了一颗玉米,汁水溅到了她手背上。陆时珩递过来一张纸巾,动作很自然。
她没有选择接过,而是自己从口袋里掏了一张擦掉。陆时珩伸出去的手在半空中顿了一下,然后把纸巾放在烤架旁边的桌子上,什么也没说。
傍晚回到民宿的时候,许晓眠已经累得快散架了。她和苏念欣分到了一间房,两张单人床,推开窗户能看到远处的山脊和落日。苏念欣洗完澡出来,裹着浴巾倒在床上,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终于活过来了。”
许晓眠坐在自己床上,揉着膝盖上的淤青,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苏念欣翻了个身,趴着看她,眼神变得贼兮兮的:“诶,你跟陆时珩今天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许晓眠的语气比平时高了半个调。
“就是……怎么说呢……感觉跟以前不太一样。”苏念欣用手指卷着自己的发梢,若有所思,“以前你俩见面就跟斗鸡似的,今天居然能安安静静坐一张桌子旁边烤肉,你递他拿,跟排练过似的,默契得吓人。你知道吗,赵启航跟我打赌,说你们俩不超过这学期结束就会在一起。”
“他脑子有病。”许晓眠把被子一拉,翻了个身背对苏念欣,“你也少跟着他瞎起哄。我跟陆时珩,这辈子都不可能。”
苏念欣在她身后笑了一声,那笑声意味深长:“行行行,你说不可能就不可能呗。不过晓眠,那为什么你每次说‘不可能’的时候,耳朵都是红的?”
许晓眠抓起旁边的枕头就往苏念欣床上扔了过去。苏念欣笑得更欢了,接住枕头抱在怀里,关了灯。
黑暗里,许晓眠睁着眼睛躺在床上,听着窗外的虫鸣。山里的夜晚比城市安静得多,安静到她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咚,咚,等等,她皱眉仔细分辨了一下。那不是她自己的心跳。这个心带着一种熟悉的感觉。跟她过去几天感受到的一模一样。
她猛地从床上坐起来。不可能!
但她胸口的心跳声确实在响。暖意也在,从心口的位置缓缓蔓延开来,慢慢地浸润到每一个角落。她把一只手按在胸口,闭着眼睛集中注意力感受了一会儿。没错,就是那个信号。她太熟悉了。
可这里是山里。wifi信号在哪?民宿确实有wifi,但那是民宿,共感娃娃不可能自动连上。除非………除非共感连接根本不依赖wifi。
这个念头让她后背一阵发凉。她重新躺下来,在黑暗中摸到手机,调低屏幕亮度,打开购物app翻到和客服的聊天记录。手指快速往上滑,找到了之前的那段对话。
“只要在同一个环境下,就会自动连接的呢。”
“您可以把主动端的开关关闭”
也许有内置的sim卡,也许用的是某种专网通信协议,或者走的是蓝牙长距离中继!鬼知道商家用了什么黑科技。重点是,无论哪里信号可能都能传过来。
而这就意味着,她跑得再远都没用。她跑到山里,跑到海边,跑到地球的另一端,只要陆时珩还在使用那个娃娃,她就会一直收到信号,没有尽头。
她可以报警吗,这种高科技出现真的合理吗!?
许晓眠在黑暗里突然睁大了眼睛,她觉得自己的心脏跳得很快,快到她能听到血液冲击耳膜的声音。然后她感觉到了另一种触感从肩膀的位置传来,有什么东西轻轻地擦过她的肩头。停留了片刻。又移开了。
她的呼吸停滞了一秒。
在黑暗里许晓眠把自己缩成一团,将被子拉到头顶,整个人裹得像一只受惊的蚕蛹。她咬着嘴唇,脸烧得能煎鸡蛋,心跳极快。
她想,她应该明天一早就冲回学校,闯进501把那个该死的娃娃摔在地上踩两脚。
但她只是缩在被子里,一只手死死按着胸口,另一只手攥着被角,指尖发白。因为在那个嘴唇擦过肩头的瞬间,她的第一反应不是愤怒,而是一种她死都不愿意承认的、最隐秘、最本能的悸动。
苏念欣在旁边床上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梦话,又安静了。
许晓眠在被子里睁着眼睛,胸口的心跳声还在响,一下一下的,不急不躁。
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她的右手还按在胸口上,好像一整夜都没有拿开过。
_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