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霄剑宗议事厅,九道身影如同凝固的雕塑,沉默地矗立在沉重得令人窒息的空气里。檀香袅袅,却驱不散弥漫在厅堂中的无形压力。
陆天尘端坐主位,面沉如水,目光低垂,指尖无意识地在光滑的扶手上摩挲着,仿佛在掂量着整个宗门的命运。柴凌云坐在他下首,眼神锐利如鹰,扫过在场每一张闪烁不定的脸孔。
无人敢率先打破这令人心悸的沉默。
传承级功法的诱惑,像一颗燃烧着诱惑与毁灭之火的星辰悬在头顶,其光芒足以照亮玄霄剑宗通往云州之巅的道路,但那光芒之下,却是深不见底,可能吞噬一切的深渊——招惹一位来自神秘须弥海的强者及其背后可能存在的庞然大物。
终于,在陆天尘一个几不可察的颔首示意下,柴凌云深吸一口气,他猛地站起身,衣袂带起一丝微风,打破了几乎凝固的空气。
“诸位同门!”他的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在空旷的厅堂内回荡,“我们在此枯坐良久,皆因心中明了,眼前是何等千载难逢的机缘,又是何等凶险莫测的危局!”
他目光如电,缓缓扫视众人,将在座之人的神情尽收眼底。
“传承级功法!”他重重吐出这五个字,每一个音节都像重锤敲在众人心坎上,“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我玄霄剑宗有望跻身大陆顶尖势力之列!意味着困扰掌门师兄多年的武尊壁垒,将不再是不可逾越的天堑!”
他的目光定格在陆天尘身上,带着炽热的期盼:“一旦掌门师兄彻底踏入武尊境,凝聚无上武尊真意,这云州境内,乃至更广阔的疆域,还有谁敢轻视我玄霄剑宗?还有谁能阻挡我宗崛起之势?”
柴凌云的声音带着一种煽动性的力量,描绘着那光辉灿烂的未来图景。他环视一周,看到不少人眼中燃起了渴望的火焰,但也有人眉头锁得更紧。
他不再多说,缓缓坐下,将最后的决断权留给了众人。
议事厅再次陷入了比之前更深的寂静,只有烛火不安地跳跃着,映照着众人变幻莫测的神情。这寂静比喧哗更令人煎熬,仿佛能听到彼此沉重的心跳声。
片刻之后,坐在右侧的一位清瘦的长老终于按捺不住,他站起身,声音带着忧虑的沙哑:“掌门师兄,柴师弟所,机缘确实惊天动地。可…可代价呢?”
他看向陆天尘,眼中满是挣扎:“为了这部功法,当真值得去招惹那位来自须弥海的强者吗?我们对他的根底一无所知!万一……万一他身后站着的是我们根本无法想象的庞然大物,此举岂非为我玄霄剑宗招来滔天大祸?是福是祸,实在难料啊!”
“廉修文长老所极是!”他话音刚落,一位身着素雅宫装、气质温婉的女子——苍梦蝶立刻起身附和。她的声音清亮,带着一丝恳求,“掌门师兄,传承级功法固然珍贵,但未必没有和平解决之道。我们何不倾全宗之力,寻访那位须弥海强者的踪迹?以我宗在云州的底蕴和诚意,未必不能拿出令他心动的宝物与之交换。何必……何必非要走到那最险的一步?”
“哼!交换?苍梦蝶,你说得倒是轻巧!”一声冷哼如同炸雷响起,坐在她对面的魁梧汉子猛地一拍座椅扶手,震得旁边茶盏叮当作响,“玄天大陆浩瀚无垠,那须弥海来的家伙行踪飘渺,如同鬼魅!等他游历够了,黄花菜都凉了!要我说,老七的法子最是直接痛快!把那慕容家的小女娃抓来,区区凡人,施展搜魂摄魄之术,片刻便能将那功法口诀烙印取出!干净利落,永绝后患!”
“卫炎铭!你……”苍梦蝶被他蛮横的态度激得俏脸微白,胸口起伏,“你只图一时痛快,可曾想过后果?!能随手将传承级功法赐予一个凡俗女童作为拜师礼的存在,会是易于之辈吗?他的境界甚至……”
她的声音因恐惧而微微发颤,说出了那个压在众人心底但几乎不敢触碰的猜想:“甚至……他极有可能是一位传说中的圣级强者!若真是如此,我们的举动,无异于螳臂当车,自取灭亡!”
“呵!圣级强者?”卫炎铭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嗤笑声中充满了不屑,“我说苍梦蝶,就凭你这遇事畏首畏尾、瞻前顾后的心性,究竟是怎么修炼到武皇境的?圣级?那是何等存在?你觉得这等人物会无聊到跑到云州这偏远之地,收一个山野小镇的凡俗女娃为徒?还留下功法?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我看你是被自己吓破了胆!”
“卫炎铭你……”苍梦蝶被他连番抢白,气得浑身发抖,指尖捏得发白,却说不出反驳的话来。
“够了!”
一直沉默如渊的陆天尘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蕴含着身为掌门的威严,将所有的争执都强行压了下去。卫炎铭悻悻地闭了嘴,苍梦蝶也咬着唇坐回原位,厅内落针可闻。
陆天尘的目光,缓缓转向左侧上首一位一直闭目养神、仿佛置身事外的灰袍老者。老者身形枯槁,气息内敛到了极致,如同厅堂角落里一尊不起眼的石像。
“师兄,”陆天尘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敬意和探询,“此事关乎宗门兴衰存亡,您……怎么看?”
随着陆天尘的询问,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那位灰袍老者身上。他是玄霄剑宗的太上长老,是陆天尘的师兄,更是宗门真正的底蕴之一,地位超然。他的态度,往往能一锤定音。
灰袍老者眼皮微微颤动,仿佛从最深沉的入定中醒来。他缓缓睁开双眼,刹那间,一股难以喻的冰冷肃杀之气骤然弥漫开来,仿佛寒冬腊月瞬间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