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古以来,但凡帝王,于修仙炼道、巫蛊方术总是十分谨慎的。是以直到傍晚,福临才在养心殿西暖阁内秘密召见了张天师。
张天师约莫二十来岁,颇有仙风,穿着一身素色道袍,发髻挽得齐整,刚跨进门便行稽首之礼,举止进退处处透着世家礼法。
张家乃是世袭天师门第,他父亲在前朝时就受朝廷敕封,常年主持皇家斋醮祭祀、祈福禳灾一应法事。自大清入关之后,承袭前朝旧例,照旧册封张氏后人,俸禄、职权分毫未改。
当下福临将在昨夜阿娇宫中所记下的三处术法写了下来,交给了张天师。
“你且看看,这是什么?”
张天师不愧是有家传渊源的人,他只瞧了一眼,便已看透内里门道。
但阅过之后,却并未急着开口,而是将纸页在案上铺平,指着一处,说道:“此乃木偶替厄造法,道家典籍中亦有记载,是为牵缠之术。”
福临眉头微动:“牵缠之术?”
“不错。”张天师点头,“以贴身信物、发肤、木偶为媒,施法使人心神牵挂、受控于人。自然,此法亦可反向用之。以木偶为替身,上写生辰八字,代主承灾。此法若用于正当,便是替人挡煞,不算伤天害理。”
他顿了顿,又指着第二页:“此乃转病承厄之法,与前者相配。若有人习练此术,多半是自身遭遇灾厄,欲做一个替身代己受之。”
“会用这法子的人,大多是自身遇上化解不开的祸劫,才寻替身分担灾厄。民间还有不少偏方,用公鸡、黑狗这类活物替人挡灾,有的应验有效,有的毫无用处,全凭施法之人的修为深浅。”
最后他指着那张写着引厄留痕符的纸张,眉头微微一皱,指尖点了点纸面。
“至于这留痕符咒,正经护身驱厄符箓绝不会刻意在人皮肉上留下印记,非要在人身烙下痕迹,十有八九是施法之人存心害人,还想折辱对方,算得上阴毒伎俩。”
福临听完,若有所思。此刻他似乎稍稍明白了些许,原来她翻遍古籍,誊抄这些法术,无非是想自救。
“朕,近日遇到一桩怪事。。。”
福临将广化寺之事简要说了一遍,末了问道,“被毒虫咬伤之后,虽及早医治,太医也查不出异状,却在伤口处留下了难以消散的痕迹。用这木偶替厄之法,可能化解?”
张天师神色微凝:“皇上可否告知,那伤口是何模样?”
福临顿了顿,抬手在自己左肩处比了一下:“约莫巴掌宽窄,通体紫黑暗沉,纹路从当初细小的蚁伤处四下蔓延,一眼看去,就跟被天雷劈过留下的焦痕别无二致。”
张天师沉吟半晌,苗疆蛊术由来已久,且历代朝廷都曾下令严禁。因此他虽为道门正传,于此也所知有限。
“雷电本是驱邪之物,能以此害人并留下痕迹的,据贫道所知,不过三种。”
“其一,雷木魇镇蛊。取被雷击过的木料,借天雷煞气制蛊,入人肌理,不伤皮肉,只留内隐雷纹,这在江南历年查抄的厌胜案卷里屡见不鲜。”
“其二,五雷阴符蛊。脱胎于神霄派正统雷法,却被歹人改成害人阴术,挑雷雨落地之时收雷火炭,接天降雷水画阴符,拿符水喂养毒虫,虫子咬人时夹带雷煞,伤口表面愈合,煞气埋在肌理之中,每逢节气变换便刺痛,慢慢长出闪电状黑纹。”
“其三,引雷虫蛊,此乃两广、江南百越古法。于端午之前收毒虫,置于被雷击过的朽木匣中驯养,每日以符水饲之,使毒虫自带天雷阴煞。放出噬人,虫毒混以雷煞,创口表面愈合后,雷毒伏于皮下,不定期发作,患处生出雷击状黑纹,痛如灼烧,寻常解毒药完全无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