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琳咬了咬唇，心里清楚这说的也是实话。太后身份尊崇，的确不宜为几句闲碎语大动干戈。

她深吸一口气，鼓足勇气道：“姑母，我……我暂时还不想嫁人。我今年才及笄，还想在您身边再留一年。求姑母疼我。”

太后看着她，半晌，轻轻叹了口气。

“你啊，真是让哀家为难。”她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你额祈葛将你放在慈宁宫，就是想让哀家替你做主许婚的。没成想，倒把你纵得胆子越来越大了。”

“下次你额祈葛来了，见了这情形，怕是要怪哀家不上心了。”

苏琳眼眶一红，声音有些哽咽：“姑母，都是我的错，与您无关。额祈葛疼我，不会抱怨的。求您再疼疼我，再养我一年。我性子愚钝娇纵，还想多跟着太后学学打理内宅的本事。”

太后看了她好一会儿，终于点了点头。

“罢了，你想留就留下吧。”她揉了揉额角，“哀家为你的事劳神许久，只觉得头晕乏力，你也别总闷在我这里，去找皇后说说话解解闷吧，别在这儿杵着了。”

苏琳心中一暖，屈膝行了一礼，退了出去。

出了慈宁宫，苏琳站在廊下，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荷珠已经回王府了，身边没有了那个乖巧可人的小丫头，着实冷清了不少。

她先去看了看乌日娜的伤势，见她已经能下床走动了，便放下心来，又让人给自己两个胳膊换了药，才带着吉雅出了门。

她不想去坤宁宫给皇后添麻烦。思来想去，打算避开人多的殿宇，只去御花园僻静处散散心，不料行至宫道长街，迎面竟遇上了硕塞。

四目相对，两人皆是一怔。

长街的另一头，硕塞站在那里。手中捏着一封折子，像是刚从养心殿出来。

硕塞心中先浮起几分尴尬。

前几日回府，玉芝特意同他说起荷珠遇险，苏琳舍身相救一事，再三叮嘱他务必登门致谢。

他心中感念苏琳恩德，却又记起往日二人斩断情愫的约定，实在不愿再单独相见，徒惹纠葛。便只备了人参、灵芝等贵重稳妥的礼品，遣下人送了过去。这几日又忙于朝堂政事，渐渐将此事搁置，万万没想到会在此处偶遇。

苏琳心中亦是五味杂陈。

硕塞的谢礼她早已收下，礼盒名贵周全，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贵重却无半分暧昧，明明白白昭示着彼此的距离。

昔日倾心之人，如今相见，只剩下因救命之恩而来的客套礼数，念及此处，心底难免泛起一阵酸涩。她知晓礼物若是拒收，反倒显得刻意矫情，便也吩咐下人妥善收存，打算日后送人也好。

硕塞方才与顺治商议完政务，本打算先去慈宁宫向太后请安再出宫，走这条宫路本就有碰面的可能，只是没想来得这般凑巧。

长街之上气氛凝滞，两人僵持片刻，终究是硕塞先收敛心神，端起郡王该有的礼数，语气客气又疏离，率先开口问好。

“苏琳格格。”

苏琳也褪去了往日的慌乱，经过这些时日的沉淀，她已然沉稳许多，同样依礼回了一礼，神色淡然。

“王爷安好。”

简单的问候过后，又是一阵沉默。

硕塞望着她手臂不便的模样，想起流蜚语，终究心有不忍，压低了声音试探着问道：“近日流四起，说你将要嫁与阿布鼐为侧福晋，此事……可是当真？”

苏琳满脸惊愕：“王爷也听闻了这些闲话？”

硕塞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作答。

压抑多日的情绪在此刻翻涌上来，苏琳语气不由得激动起来：“我从未有过这般想法，我不愿嫁人，更不愿嫁给任何人。”

后半句藏在心底未曾说出口。。。自然，也包括眼前的你。

硕塞缓缓点头，神色了然：“我明白你的心意。你对小女有救命之恩，往后若是遇上难处，但凡用得着我的地方，只管开口便是。”

这话如同一份可依靠的承诺，苏琳心头微动，险些便顺势开口求助。

她如今深陷流困局，阿布鼐的婚事如同悬在头顶的巨石。硕塞手握实权，又恰巧管理着宗人府，定然有法子周旋化解。

可骨子里的骄傲与矜持死死拦住了她。她不愿再与这人牵扯过深，更不愿借着所谓恩情求取帮助。

苏琳指尖悄然攥紧，几番挣扎，终究只是咬了咬唇，低声道：“多谢王爷好意，我……暂无难处。”

说罢，她微微侧身，让出道路，垂着眼帘，再无多。

长街之上风过檐角，吹起两人衣袂，咫尺相对，却仿佛隔着一道再也跨不过去的鸿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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