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街之上的僵持与心绪翻涌,坤宁宫内的阿娇全然不知。
她独坐窗前案前发呆,指间无意识地反复摩挲着一枚小巧的檀木娃娃。
半晌,阿娇叹了口气,将檀木娃娃放回了腰间的锦囊里。
目光回转,她面前的书案上摊满了层层叠叠的古籍书卷,书页泛黄,页脚翻卷。
这几日她把自己关在屋中,从《本草纲目》翻到《黄帝内经》,从《酉阳杂俎》翻到《述异记》,却始终没能寻到半点头绪。
她遍查宫内现有的藏书,既摸不清印记的由来,更找不到化解之法,连日来心头沉甸甸的,愁绪难消。
惆怅地看着这些书,阿娇心头便是一阵烦躁。她深吸一口气,揉了揉额角,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难道是坤宁宫的藏书太少了?
“桃枝。”她唤了一声。
桃枝从外间走进来,手里端着一杯刚沏好的酽茶。这几日,她每天都要备好类似的浓浓的茶水,以备主子随时需要。
“娘娘,茶已经晾好了。”
阿娇点了点头,没去管什么茶不茶的,她问道:“宫里藏书最多的地方在哪儿?”
桃枝想了想:“文渊阁、文华殿、武英殿,这些地方都有藏书,听说天下的书,尽在宫中了。”
阿娇眼睛一亮,“文渊阁在哪儿?”
“在东华门内,文华殿以南。”
桃枝顿了顿,小心翼翼地补了一句,“可是娘娘,文渊阁、文华殿这些地方,都属于外朝官署,依宫规,后宫眷属若无特旨,严禁擅自踏入,便是皇后之尊也不能破例。”
阿娇的指尖顿了一下,“不能随意入内?”随即抬起头,看着桃枝:“那要如何才能进去?”
桃枝垂下眼不敢看阿娇的神色,声音更低了些。
“除非皇上特许。可即便如此,也会被朝臣非议,说后妃干预政事……”
阿娇咬了咬后槽牙,眉头紧蹙,平添了几分郁气。
以前刘彻的书房她还不是想去就去,那些竹简帛书她想翻就翻,虽然看不大懂,却也从来没有谁敢拦她。
可在这里,她身为皇后,却连一个书房都不能随意踏入,实在憋屈。
过了两千年,皇后的地位反倒越活越回去了。
桃枝瞧着她面色不愉,赶忙柔声劝解:“娘娘不必烦心。若是想看外朝藏书,不必亲自前往,只管吩咐下去,由内务府行文调取便是,他们自会将书籍送到坤宁宫来。”
阿娇稍稍平复心绪,当即吩咐:“也好。你去内务府传话,让他们找一些杂记,以及佛道两教的经典,越多越好。”
她原想直接吩咐人搜罗历代野史杂记、佛道典籍,尤其是涉及异闻、符记、方术的书卷,都可尽数取来。可想一想,便也作罢。
想看杂记、佛道之书倒还好解释,若是涉及方术,只怕会给自己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桃枝应下吩咐,却没有立刻走。她站在那里,欲又止。
阿娇不解,“还有什么事?”
“娘娘,内务府调书……会慢一些。”桃枝的声音越来越小,“殿内有官员值守,每调一本书都要登记造册,层层审批,快则三五日,慢则十天半月。若是娘娘急着要看……”
她抬起眼,飞快地觑了阿娇一眼,又低下去。
“娘娘若是心急,倒还有一处去处。乾清宫内藏书极丰,各类杂记、道经佛经一应俱全。”
说到此处,桃枝愈发小心翼翼。帝后二人前些时日生出嫌隙,一直未曾碰面说话,此刻提议前往乾清宫,难免触到忌讳。
阿娇沉默了片刻。
阿娇闻一怔,指尖轻轻扣了扣桌面。
她与福临闹了别扭,僵持多日,她本也有心缓和关系,更何况身上的印记事关自身安危,容不得半分拖延。为了寻得解法,暂且低头又何妨?这本就是早晚要化解的隔阂。
现在去,不过是早了几日。
打定主意,她敛去愁容,吩咐膳房精心备了几样福临平日里爱吃的点心羹汤,亲手整理食盒,带着桃枝一行人往乾清宫走去。
养心殿里,福临正埋首批折子,阿娇的动向,他早已知晓。
其实这些日子,福临看似故作冷淡,实则一直暗中留意坤宁宫的动静。
阿娇四处四处搜寻冷僻典籍的消息,自然瞒不过他。因此他早已命人将乾清宫暖阁中相关书卷一一整理妥当,静静等着她前来。
乾清宫殿门敞开,内侍远远望见皇后仪仗,连忙入内通传。
“皇上。”吴良辅低声提醒,“皇后娘娘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