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室之中，玉芝屏退了闲杂人等，只留下自小相伴的奶娘苏嬷嬷。

褪去满身繁复华贵的装饰，洗尽铅华，玉芝那原本温婉秀美的脸庞便透出一股不大正常的疲惫。

看着似乎。。。有些病态。

面色萎黄，唇色浅淡，整个人瞧着单薄又憔悴。

她缓步走到菱花镜前，怔怔望着镜中形容枯槁的自己，抬手轻轻抚上脸颊，一声疲惫的叹息在静室中响起。

“我好累啊，嬷嬷。”

苏嬷嬷立在她身后，看着主子日渐衰败的模样，心口阵阵抽痛，眼眶早已泛红，低声劝道：“福晋，时辰还早，您再躺卧歇息片刻吧。”

“歇息又能如何？”玉芝唇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眼底满是无力，“我这身子，早已回不到从前了。”

苏嬷嬷喉头哽咽，纵有千万语，最终也只是沉默以对。

好在玉芝似乎也并不需要她回答，她静静望着镜中的自己，许久，缓缓从袖中取出一只雕花木盒。那木盒小巧精致，掀开盒盖，一枚通体乌黑的药丸静静躺在锦垫之上。

这便是她赖以强撑精神的药。

苏嬷嬷在一旁看着，极想将那药丸夺下，可终究她忍耐住了，什么也没做。

玉芝盯着药丸看了半晌，最终叹了口气，捏起药丸，仰头径直吞入腹中。

苏嬷嬷连忙上前递上清水，看着她就水咽下药丸。

不过片刻光景，玉芝面上渐渐恢复了几分血色，说话也有了些力气。

“等王爷回府，你便去通传，请他来我这里一趟。”玉芝理了理衣襟，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沉静，“苏琳格格为救荷珠不慎负伤，于情于理，王爷都该亲自登门致谢。”

苏嬷嬷神色一黯，面露哀求，忍不住开口：“福晋，当真一定要如此吗？府中……”

“不必多。”玉芝脸色微沉，语气陡然冷了几分，打断了她的话，“我如何吩咐，你便如何去做。你是我最信任的人，难不成连你也要违逆我的心意？”

苏嬷嬷张了张嘴，最终只得颓然摇头，再不敢劝谏。

玉芝望着窗外庭院，低声自嘲般冷笑一声：“我自己的身子，我心里再清楚不过。我怕是撑不了多久了。”

“荷珠尚且年幼，博果铎才三岁，博尔果洛更是未满周岁。”她语声凄然，字字句句皆是为人母的忧心，“我若是撒手而去，这几个孩子，又有谁能真心实意地护着他们？”

苏嬷嬷再也忍不住，泪珠顺着脸颊滚落：“王爷对福晋一往情深，定然会好好照料几位小主子的。”

“情深又如何？”玉芝凄然失笑，眼底满是悲凉，“王爷尚且年轻，前程似锦。我离世之后，这王府主母之位，断然不会空悬太久。来日续弦之人，即便本性不坏，往后也定然会诞下子嗣。到那时，新的孩子分走宠爱，我的儿女又能得到几分真心相待？”

“两个儿子倒也罢了，好歹是宗室血脉，将来总有出路。可我的荷珠若是长大出嫁了，没有可靠的娘家撑腰，可怎么办呢？”

她的目光逐渐变得幽深而笃定。

“思来想去，苏琳格格便是最合适的人选。我瞧得分明，她心性纯良，今日舍身救荷珠，绝非假意，乃是天性使然。更何况她出身显赫，家世远胜于我。有她做王府继室，既能稳固王爷的仕途前程，我的孩子们，也能得一份长久的庇护。”

“她对王爷素来有情，却始终克制，步步回避，可见品性磊落。王爷念及我，也屡屡与她保持距离。可是人啊，越是求而不得，便越是惦念难忘。”

“他们想要逃避，我偏要亲手将二人推到一处。只盼着往后，他们能念着我今日这份人情，亦或是。。。”玉芝低下了头，“愧疚。”

“能够好好善待我的孩子们。”

一番掏心掏肺的盘算与苦楚尽数道出，苏嬷嬷再也按捺不住心中悲痛，快步上前扑跪在玉芝膝前，肩头剧烈颤抖，失声哀恸落泪。

静室之内，唯有压抑的哭声与一声悠长又无奈的叹息，在空气中久久回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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