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芝带着荷珠辞别太后，登上王府马车，离开了紫禁城。

车轮碾过青石路，发出平稳的辘辘声响。

车厢内布置的十分舒适，每一寸都用柔软的棉缎包裹，就算是偶有磕碰，也完全不会感到疼痛。

玉芝伸手将荷珠紧紧搂在怀中，指尖细细抚过她的胳膊、脊背、小脸。。。一寸寸仔细查验，唯恐方才坠树受了暗伤。

待确认女儿全身上下安然无恙，她悬着的心才彻底落地，眉眼间浮起浓浓的歉疚。

“好孩子，是额娘对不住你，今日险些让你遇险。倘若你真有半点差池，额娘也必定随你去了。”

荷珠靠在她怀里，小眉头微微蹙起，稚嫩的脸庞上透出几分不属于她这个年纪的沉静与坚毅，她轻轻摇了摇头：

“额娘不要说这样的话，荷珠知道，额娘事事都是为了我着想。”

玉芝闻心头一软，斜倚在铺着软垫的靠几上，含笑望着怀中幼女，眼中满是化不开的疼爱。

忽然间，一阵压抑的痒意涌上喉间，她立刻拿起帕子捂住嘴，低低咳嗽起来。

“额娘！”荷珠一惊，眼中满是慌张。

玉芝咳得肩头轻颤，良久才稍稍平息，接过一旁备好的茶水，仰头饮下一大口，方才压下喉间翻涌的不适。

她抬手擦了擦唇角，强装轻松：“额娘没事，不过是今早出门着了些凉风罢了。”

荷珠望着她略显苍白的面色，泪珠在眼眶里打转，却死死咬着下唇，硬是没有哭出来。

玉芝看在眼里，心中一痛。她抬手抚了抚女儿细软的鬓发，柔声安抚她：“荷珠，你老实告诉额娘，这几日住在宫里，可还喜欢？你喜欢苏琳格格吗？”

“宫里虽热闹，可终究比不上家里。”荷珠认真地答道，“家里有额娘、阿玛，还有两个弟弟。我还是想回王府住着。苏琳姐姐人很好，待我格外亲厚。但我还是更喜欢额娘。”

“原来如此。”玉芝眼底漾起宠溺的笑意，“额娘也最疼荷珠。”

她略一沉吟，语气放缓，似是随口闲谈一般问道：“荷珠，苏琳格格今日舍命相护，足见她心地良善。若是往后，她能常来王府，和我们一家人一同生活，你可愿意？”

荷珠歪着小脑袋想了片刻，脆声应道：“愿意呀，苏琳姐姐待我很好。”

话音刚落，她又敏锐察觉到母亲神色有异，小脸上浮起不安，小心翼翼问道，“额娘，是不是荷珠说错话了？”

“傻孩子，你说得很好。”玉芝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将人重新揽入怀中，语声低沉，像是在叮嘱女儿，亦或是在说服自己。

“苏琳格格品性端良，你喜欢她，额娘也中意她。若我们能真正成为一家人，那便是天大的福气。”

荷珠仰起小脸，想要看清母亲此刻的神情，入目却只瞧见她清瘦的下颌线条。

“额娘瘦了好多。”她伸手摸着玉芝的下巴，“额娘吃不下饭吗？”

玉芝被孩子天真的话语逗得低低一笑，笑意却浅淡无力：“是啊，日日惦念着你，茶饭不思，自然就瘦了。”

荷珠脸颊一红，害羞地埋进她怀里。

玉芝脸上的笑意渐渐敛去，微蹙着眉，似是在忍受着什么巨大的痛苦，声线却极尽可能的温柔。

“累了便睡吧，等你一觉醒来，咱们就到家了。”

躺在母亲温暖的怀抱里，闻着她熟悉的香味，荷珠困意渐浓，不多时便呼吸均匀，沉沉睡了过去。

一路再无波澜，马车径直驶入硕塞王府，稳稳停在主院门前。

下人轻手轻脚将熟睡的荷珠抱去内室安置妥当，府中瞬间安静下来。

内室之中，玉芝屏退了闲杂人等，只留下自小相伴的奶娘苏嬷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