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到二人赶到近前,眼前的景象让她们齐齐倒吸了一口凉气。
荷珠不知什么时候爬上了花园角落里那棵老玉兰树,小小的身子骑在枝干外侧,伸着白嫩小手奋力去触碰枝头一朵盛放的玉兰花。奈何枝干偏远,无论如何勉力伸展,却始终都够不着。
几番尝试落空,这才急得放声大哭。
那枝干底下便是坚硬冰冷的青石地砖,树干离地一丈有余,孩童身形娇小,一旦失足坠落,后果不堪设想。
苏琳吓得脸都白了,手足无措地站在树下,仰头看着荷珠,声音发颤:“荷珠,别动!别动!我上来接你,你千万别动!”
她说着便要往树上爬。
阿娇虽然也是一惊,却比她先回过神来,一把拉住苏琳,厉声道:“你爬不上去的!”
随即立刻转身朝着远处宫人高声吩咐,命人速速取厚实被褥软垫赶来铺在树下,做好防护举措。
话音未落,一只不知从哪里飞来的蜜蜂嗡嗡地绕着荷珠转了几圈。荷珠吓得猛地一缩手,身子一晃,整个人从树杈上滑了下来。
“荷珠!”
苏琳几乎是本能地扑了过去。
千钧一发之际,苏琳来不及多想,全然凭着本能快步上前,张开双臂稳稳迎了上去。下坠的力道带着不小冲劲,重重砸入她怀中,巨大的惯性带着两人一同踉跄倒地。
万幸的是,荷珠被牢牢护在怀中,分毫未曾磕碰受伤。
只是苏琳仰面倒在砖石地面上,后脑勺磕在石缝间,眉头紧皱,半天没有动弹。
她自幼养尊处优,从未承受过这般沉重冲击力,双臂硬生生承接下坠之力,刹那间酸麻胀痛席卷而来,骨头缝里都透着阵阵钝痛。
“苏琳!”阿娇惊呼。
苏琳缓缓睁开眼睛,脸色煞白,“荷珠……伤着没有?”
荷珠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说不出话,只是摇头。
苏琳这才松了口气,闭上了眼睛,额头上冷汗涔涔。
苏琳这才松了口气,闭上了眼睛,额头上冷汗涔涔。
阿娇悬着的心落回肚子里,一股后怕涌上心头,手脚都在发软。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回头冲着已经闻声赶来的宫人厉声道:
“快!去请太医!再找几个人来,把苏琳格格抬回殿里去!小心些!”
宫人们手忙脚乱地围上来,小心翼翼搀扶起苏琳,又将受惊的荷珠稳稳抱起,一行人不再停留,即刻折返慈宁宫。
阿娇护送着她们回到慈宁宫偏殿,一路上心如擂鼓。
太医诊过脉后,又查验了伤势,这才回禀道:“苏琳格格并无大碍,只是两臂挫伤,需静养数日。荷珠格格受了惊吓,身上没有外伤,喝几剂安神汤便可。”
阿娇这才真正放下心来。
苏琳躺在榻上,两条手臂被布条缠着,动弹不得。荷珠则是眼泪汪汪,似是知道自己顽皮带累了苏琳,只乖巧的依偎在一旁,抿着唇不说话。
见荷珠这副模样,苏琳反倒有些心疼,“乖,我没事,先前出门我应当带着人的。你没吓着就好。”
“对不起。”荷珠眼中含泪,将落未落。
苏琳笑了笑,“胡说,不准说对不起,要说也是我没照顾好你。”
阿娇摇了摇头,无奈道:“好,好,你们二人都没错,错的是那吓人的蜜蜂,我这便让人拿松香熏走它好不好?”
荷珠一怔,小声道:“它吓着我,我也吓着它了。”
这般童童语惹得阿娇与苏琳失笑,正在说笑之间,殿外忽然传来脚步声,接着是宫人的通传:“那拉福晋到。”
阿娇与苏琳对视一眼,福晋这么快便到了吗?是来兴师问罪的?
玉芝笑着走了进来。
远远地,她先打量了一番荷珠,见她安好,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臣妾见过皇后娘娘,皇后娘娘万福金安。”
“快请起,福晋怎么来了?”阿娇虽然面色亲和,却打定主意要为苏琳撑腰。若是福晋责怪苏琳,她便立刻斥责对方无礼。
玉芝低头一笑,面上带了几分愧色,“回皇后娘娘,荷珠这孩子在宫中住了数日,臣妾实在想念得紧,又怕她不懂事在宫中惹了麻烦,这才进宫接她回家。”
“只是不成想。。。”玉芝眉心微蹙,极为歉意道:“苏琳格格,实在对不住了。荷珠顽皮不懂事,到害得你受伤了。”
“额娘……”荷珠嘴巴一瘪,又哭了起来。
玉芝将女儿搂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低声哄了几句。
苏琳苍白着脸挣扎坐起,轻轻摇头,“福晋这样说,我倒是十分惭愧。荷珠不过是小小稚童,她能懂什么?是我看护不周,才让她受了惊吓……”
玉芝见状并未有半分责怪之意,反倒笑着摆了摆手,目光真切地看向苏琳:
“此事我已知晓了,那不过是意外,怎能怪罪于你?况且,是我该谢你,若非你舍命相护,荷珠也不能安然无恙。这些时日你悉心陪伴照料荷珠,待她真心实意,我都看在眼里。”
她稍作思忖,笑意温婉地提议:“你与这孩子缘分深厚,与我也算投契,不如你我就此认作干姐妹,往后也能时常相聚相伴。”
苏琳愣住了,随即眼眶一红,几乎落下泪来。突如其来的认可与亲近,让苏琳心头暖意翻涌。当即欣然应允,满心欢喜地应下这份亲缘。
玉芝脸上笑意盈盈,可眼底深处却藏着一丝难以捉摸的深意,并未全然展露真心。
阿娇端坐一旁,静静望着二人其乐融融相交认亲的模样,心中不由得感慨万千。
人世间的缘分向来玄妙难测,兜兜转转之间,硕塞一家人,竟都与苏琳牵扯出这般割舍不断的羁绊。
下意识又看向几人,却忽然察觉玉芝眼中一闪而过的一丝冷漠。阿娇眨了眨眼,再看过去时,三人仍旧彼此亲热,无半分隔阂。
她心底猛地咯噔一下,莫名生出一股不安之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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