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庶妃一路小心避着人回到储秀宫，正拿出钥匙准备开门，却惊觉房门半掩，有一人在其中恭候已久。
她眉心微蹙，伸手推开了门。
“唐姐姐回来了？”
杨庶妃坐在八仙桌前，正在自斟自饮，桌面上摆满了珍馐美食，香气撩人。
唐庶妃稳了稳心神，脸上勾起一抹笑，“妹妹不请自来是为何？”
杨庶妃偏头看着她，似笑非笑，“前不久才与姐姐心意相通，我还以为往后行事，姐姐会拉拔妹妹一把。可是如今。。。”
她上下打量着唐庶妃的宫女打扮，眼中尽是讥讽，“亏我还以为姐姐是个谨慎的人，却原来这般胆大啊。”
唐清漪脚步顿住，心头倏然一紧，面上那点浅笑也淡了下去。她反手将门轻轻合上，隔绝了殿外廊下的夜风，缓步走入屋内。
桌上佳肴热气袅袅，酒香漫开，衬得杨庶妃眼底的不满愈发清晰。
唐清漪随手将头上简陋的发绳松了松，褪去一身宫女装束，神态从容，不见半分慌乱。
“妹妹这话从何说起？”
杨庶妃放下手中酒盏，身子微微前倾，眸光带着几分愠怒与失望：“前日你我尚且交心畅谈，我本以为往后彼此可以互为依仗。没想到姐姐转头便瞒着我，独自换上宫装跑去养心殿邀宠，这般独来独往，莫非先前说的同盟之，全都是哄我的？”
她想起自己还真心实意同唐清漪剖析帝王心性，斟酌讨喜分寸，此刻只觉一腔热忱落了空，连带心底都生出猜忌。
“连行动都不肯告知半句，那姐姐往日同我说的皇上喜好、心思脾性，又有几分真？”
质问的话语字字直白，殿内气氛瞬间凝滞。
唐清漪垂眸整理着衣衫，心中并无半分愧疚。后宫争宠本就是各凭手段机缘，人人都有自己的盘算，谈不上亏欠谁。
但转念一想，这杨庶妃如何暂且不论，可她实实在在有一位做了太医的兄长。先前巴庶妃、陈庶妃生产时那样凶险重重。。。可见后宫之中，若无太医依仗，恐怕连自身性命也难以保全。
所以此时还万万不能轻易撕破脸面。
这个结，不解也得解。
唐清漪叹了口气，脸上浮现出几分愧色，上前几步，在杨庶妃对面坐下，自己倒了一杯酒，端起来一饮而尽。
“妹妹骂得对，这事是我做得不地道。”她放下酒杯，苦笑一声，“可妹妹只看见我去邀宠，没看见我挨骂是什么模样。”
杨庶妃冷哼一声，别过了脸去。
唐清漪眉宇间染上几分颓然失意，“其实此番前去，我也是铤而走险。先前若非是妹妹提点，我便这么孤苦伶仃下去也无妨。可妹妹说的对，旁人既能得宠，你我又为何不可呢？”
“是以我才抱着一丝侥幸之心前去试探，想着或许能借着往日在御前伺候的情分，稍稍讨皇上喜欢。可谁承想。。。”
她轻轻叹了口气，语气满是落寞：“只可惜终究是我福缘浅薄，非但没能博得皇上垂怜，反倒惹得龙颜不悦，当场便落了训斥，还被禁足一月，往后整月都不得踏出殿门半步。”
提及责罚，唐清漪眼底掠过一丝肉痛。
“不仅我自身受罚，今日养心殿当差的一众宫人尽数被罚俸三月。念着往后还要在宫中度日，若不想往后被底下人暗中记恨刁难，便只能拿出多年积攒的银钱，悄悄补偿回去。这般算下来，当真赔了夫人又折兵，半点好处都未曾捞到。”
听到唐清漪此番受挫，杨庶妃心中的火气顿时消散大半。她面色微动，转过头来，上下看她一眼：
“当真？”
察觉到她神色松动，唐清漪笑意更甚，“妹妹若是不信，大可出去打听打听。今日养心殿当差的，哪个没被罚？”
接着唐清漪指了指自己身上的宫女衣裳，“穿成这样去邀宠，本就冒险。我原想着，若成了，是咱们姐妹的造化；若不成，也不过是我一个人受罚。妹妹好歹出身官宦人家，若也学我这般扮作宫女伺候人，传出去像什么话？”
杨庶妃神色稍缓，却仍有些不忿：“你倒替我想得周全。”
其实能在御前伺候的，没有一个出身贫寒。但唐清漪自知家世早已败落，无所依仗，所以平日里行事才十分谨慎。
但眼下又无旁人在侧，她便无太多顾忌，此刻有意压低身段，方能衬得对方矜贵。
唐清漪给自己倒了一杯酒，敬了过去：“这次是我思虑不周，往后不会了。只是接下来我要禁足一个月，什么都做不了。妹妹若是不嫌弃，我把我这些年揣摩的皇上喜好、起居习惯，一五一十全都告诉你，再没有半分隐瞒。”
她顿了顿，语气真诚了几分：“妹妹若是得了盛宠，可别忘了我这个姐姐。”
杨庶妃端着酒杯，盯着唐清漪看了好一会儿，终于将那杯酒饮下。
杨庶妃端着酒杯，盯着唐清漪看了好一会儿，终于将那杯酒饮下。
“罢了，你也不容易。”她语气软了下来，“只是下次再有这样的事，好歹跟我通个气儿。我又不是那等不讲理的人。”
唐清漪笑着点头，心里那根弦终于松了下来。
两人又说了几句闲话，杨庶妃才起身离去。唐清漪送她到门口，看着她走远，这才关上房门，靠在门板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好险。
今日这一关，算是过去了。
。。。。。。
日色渐渐沉落，漫天暮色笼罩整座紫禁城。
养心殿里，福临批完最后一本奏折，搁下朱笔，揉了揉发酸的手腕。他抬眼看向坤宁宫的方向，目光沉沉。
“备辇。”
他大步走出养心殿，直奔坤宁宫。一路宫灯摇曳，不多时便已抵达。
听着宫人声声通传，阿娇叹了口气，心知躲无可躲，索性吩咐不必阻拦，坦然静待。
福临大步流星走了进来，面色沉静，看不出喜怒。他在正殿站定，目光在阿娇脸上停了一瞬，又扫了一眼殿内伺候的宫女。
“都退下。”
桃枝等人不敢多，低着头鱼贯而出。殿门合上，偌大的正殿里只剩他们两人。
阿娇放下茶盏，站起身来，深吸了一口气。
“这般匆匆而来，可要用些膳食？”
福临面色一沉，自顾自坐下：“随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