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心殿里,福临坐在案后,手里捏着一份奏折,目光落在字上,却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心中那团火气烧得他脑仁生疼。皇后到底有什么事,不能跟他说?
福临将奏折“啪”地摔在案上,把一旁侍立的海弼吓了一跳。殿内鸦雀无声,几个太监宫女垂着头,大气都不敢出。
“都出去。”福临沉声道。
众人如蒙大赦,鱼贯而出。吴良辅走在最后,轻轻合上了殿门。
殿内只剩福临一人。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近来他不常去后宫,若非两位蒙古亲王来京,他连慈宁宫也不大想去。
南明势力频频在西南作乱,各地战事急报源源不断送入宫中,加之朝堂之上事务繁杂冗多,日日都有处理不完的军政大事。
且除此之外,他心中还有另一件事一直耿耿于怀。
虽然他回宫之后再未提及,可他仍然记得苏麻喇姑在广化寺的异样。可惜自那次之后,无论是苏麻喇姑亦或是其他慈宁宫人,都不曾再出宫门半步,线索戛然而止。。。
这些事已经够他烦的了。
结果她还要给他添乱。
福临烦躁地揉了揉眉心,看着案上堆积如山的奏折,伸手拉过最上面那本翻开。
他只盼尽快将今日繁杂政务尽数处理妥当,再好好问清缘由。
殿内静谧无声,唯有笔墨划过宣纸的沙沙轻响。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殿内的温度逐渐升高。福临批完一本,又拿一本,渐渐沉浸进去,连外头有人进来都没察觉。
那人脚步极轻,先是走到角落,拿起掸子轻轻拂去书架上的浮尘。动作很轻,几乎没有声响。然后又走到案边,将凉透的茶换了一盏新的,杯沿放在他右手边,不近不远,正好触手可及。
福临伸手去端茶,茶是温的,正好入口。他喝完,放下杯盏,继续批折子。
那人又拿起一把绢扇,站在他身侧稍后的位置,轻轻摇动。风速不大不小,刚好驱散初夏的闷热,又不至于吹动案上的纸页。
直至日头渐高,已然到了午膳时辰,方柔声出提醒:
“皇上,已是午膳时分,还请陛下暂且放下公务,歇息片刻用些膳食吧。”
话语温婉柔和,入耳格外舒心。
福临这才骤然回过神来,猛然抬眼。待看清身旁之人,眼底掠过一丝诧异之色。
在一旁躬身而立的,不是往常伺候的太监,而是一个他十分熟悉的人--唐清漪。
福临眉头微蹙,没有立刻说话。
眼前的唐庶妃一身宫女打扮,梳着简单的小两把头,没有钗环首饰,和御前的宫女别无二致。若不是他抬头看了一眼,根本不会发现伺候了他大半日的人是她。
“你这是做什么?”福临心生警惕,带着几分冷意。
唐庶妃见福临察觉,心中微微一紧,当即屈膝俯身,直直跪在冰冷地面之上,神色惶恐又恳切,垂首低声请罪。
“臣妾罪该万死,贸然闯入养心殿惊扰您处理朝政,实属胆大妄为,还望皇上降罪责罚。”
她姿态放得极低,语恳切真挚,眉眼之间满是款款情意。
福临压下心中泛起的淡淡怒气,目光落在她一身宫女装扮之上,下意识便联想到方才阿娇亦是这般身着宫装、瞒着自己私自出宫的模样。
心头积压的怒意不由得再度翻涌,双重烦闷交织,面色却愈发沉静。
“你不在自己宫中安分待着,反倒身着宫女衣衫私自前来养心殿,意欲何为?”
唐清漪伏在地上,语气中带着几分浅薄的怅然与恋慕。
“臣妾……只是想伺候皇上。”
“臣妾从前是御前宫女,一心只想着伺候好主子。后来蒙皇上恩典,收在身边,成了庶妃。臣妾心中感念皇恩,从未有一日敢忘。”
她顿了顿,声音轻了几分,却更见诚恳:“臣妾自知福薄,天资不够,无法得到皇上的宠幸。臣妾无怨无悔。只是……只是心中实在思慕陛下,日夜煎熬,难以释怀。”
她抬起头,眼眶微红,却没有哭哭啼啼。
“臣妾别无他求,亦不贪图位分荣宠,只恳请陛下开恩,准许臣妾重新回御前伺候。待皇上劳累时,可以为皇上奉一杯茶;皇上烦心时,能够为皇上捶背解忧,仅此而已。这便是臣妾此生最大的心愿与福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