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夜的热闹直到亥时方罢，待宴席散尽，阿娇也与福临回了坤宁宫。

席上的异样阿娇不是没注意到，只是有心无力，无法逐一解决。

更何况，她肩上的伤还疼着呢。

桃枝备足了热水，又在其中加了许多安神舒缓的香料，就为了等阿娇回来好松松筋骨。

屏风后摆了两个浴桶，中间拉了一道帘子隔开。阿娇与福临就这样同室沐浴。

将身子浸在温热的水里，闻着清淡的药香，整个人都轻快了几分。

这几日发生的事情太多，难得有如此平静的时候。

阿娇将伺候的人都遣了出去，屋里只有他们二人和泠泠水声。

捧起一汪水浇在身上，从头到脚都舒适。

“今日宴席上，巴达礼应是想将他侄女留在宫中的。”阿娇絮絮说起这件事。

福临睁开了半阖的眼，水汽氤氲，眼前仙气缭绕。

“也许。”他猜测着，细想那几人的反应。忽的，他想到了什么。

“苏琳今日神色仓皇，像是遇见什么事儿了。”

阿娇顿了顿，有些犹豫要不要暴露苏琳的心事。

“你也看到了？”

“嗯，她不会还对硕塞念念不忘吧。”

“呃…”阿娇无奈地笑了笑，“苏琳还以为自己掩藏的很好，这下看来，她将心事都写在了脸上，只要留心，未必看不出来。”

福临嗤笑，“我瞧硕塞也离席了，依我看，他未必就真的无意。只是，以满珠习礼的性子，怕是不会同意苏琳做侧福晋的。”

阿娇对满珠习礼并不熟悉，自然猜不透他的习性。但想来，他娇养苏琳一场，是断不会叫她做侧室的。

不过这些倒还不是要紧的，无论苏琳将来如何，总归她背后都有依靠。处境艰难的，从来都只有一人。

默了片刻，阿娇道：“皇额娘，打算将东莪指给谁？”

与其猜来猜去，不如她直接问出口。如今与福临之间亲近了许多，想来问这些也无事。

那厢福临思索了一会儿，忽然问她。

“你这般关心她？”

阿娇心下一沉，平静解释道：“你难道忘了？当初东珠姑姑离世前，求我好生照料东莪，我一直记在心里。如今她大了，我瞧皇额娘忽然叫她进宫，必定是心中有了主意。再看两位亲王带来的人，我想，东莪将来的夫婿，或许就在那些蒙古青俊当中选出。”

福临冷笑一声，可有可无的玩着水。深吸一口气，然后张口。

“东莪的亲事，你我都不要插手，皇额娘会安排的。”

阿娇隐有不安，不由得问道：“我是皇后，难道也不能知道？”

察觉到阿娇有些急切，福临稍缓语气，向她透露些猜测。

“我也不知道皇额娘有何打算。但是，多尼是巴达礼的女婿，论起姻亲辈分，或许东莪将来会嫁去漠北。”

阿娇骤然一惊，这个消息又是她所不知道的。万幸她面前还有一层屏风遮挡，不然定能叫福临看出不妥来。

“你既如此说，我便能稍稍安心了。两家既有姻亲，想来也不会苛待了东莪。阿布鼐母子太过复杂，还是少沾惹为妙。”

说到此处，福临突然想起了什么，问道：“早上海弼传的话，你可记得？”

阿娇点头，而后又想起福临看不见，便应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