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太妃手心沁出了汗,她有些握不紧拳头。
“这东西在草原很是常见,不算什么稀罕物,相似也正常。”
瞧着贵太妃强压心慌的样子,福临直接将手串丢了过去。
“你自己看。”
贵太妃下意识接住,但手心的薄汗差点让手串滑落。
她颤抖着,有些不敢细看。
“太妃怎的不好好儿看看,这是不是从你手上出去的东西。”
贵太妃的手猛然一合,将手串牢牢握紧。
“不必看了,这便是我早年亲手串制的随身之物,多年贴身佩戴,不曾想遗失了,多谢皇上找了回来。”
福临挑眉,有些意外贵太妃到了此时还能装傻。
他知道,往年贵太妃便一直是一副豪爽大气的做派,最会装作大大咧咧的戳穿对手的痛处。这一招,屡试不爽,次次战胜而归。
但如今…她老了。
多年的养尊处优让她失去了往日的机警。而且,如今掌权的是福临,而非先皇。一朝天子一朝臣,过去的手段在如今的掌权者面前,不堪一击。
福临冷了脸色,一字一句道:
“珠上刻着蒙文,朕若没有记错,译出来,是‘长生天守护我的孩子,阿布鼐’。
这刻了名讳与长生天的手串,是父母赠与孩子,从小便佩戴在身的。何以远在察哈尔部的阿布鼐的手串,会遗落在宁寿宫?”
贵太妃垂着眼帘,双肩微垂,没有辩解,只缓缓叹了一口气,声音染上几分岁月的沧桑与孤苦:
“皇上圣明。阿布鼐,终究是我亲生的骨肉。当年草原别离,他远守察哈尔,我则带兵投奔大清。
“皇上圣明。阿布鼐,终究是我亲生的骨肉。当年草原别离,他远守察哈尔,我则带兵投奔大清。
天高路远,母子经年不得相见。深宫寂寥,长夜漫漫,无以为念,便寻了与当年相似的绿松石,亲手刻下了祈语。
这不过是为人母的一点私心,思子念子,求苍天庇佑孩儿平安康健,别无他念,更无半分逾矩之心。”
“别无他念?”福临冷笑一声,“你将他暗藏于宁寿宫,与他私下相见不是第一次了吧。你究竟意欲何为?”
贵太妃闻,身形微微一晃,面上露出几分震惊与茫然,眼底恰到好处浮起一层水光,惶恐又委屈:
“皇上!冤枉啊!深宫禁地,门禁森严,宫墙高耸,侍卫层层把守,后宫更是寸步不许外男踏入。
我久居宁寿宫,一举一动皆有宫人耳目,半步不得擅离,何来私藏外藩亲王的本事?
阿布鼐身系察哈尔藩务,镇守漠南,有藩王本分在身,礼法森严,他怎敢擅闯皇城、私入后宫?
皇上不可仅凭揣测,便将谋逆大罪,扣在我们母子头上。”
福临气极反笑,厉声道:“事到临头你还在否认,难道非要朕将阿布鼐的人头提到你面前你才肯认?”
贵太妃万分惊骇,却也不敢笃定福临会不会真的下手。
“皇上,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与旁人毫无关联。我久居后宫,隔绝内外,不知外事,从不曾与人私通书信、密谋过半分不轨之事。
还请您看在我当初的从龙之功,且察哈尔部一向对您忠心耿耿,免了这些不懂事的孩子死罪。”
“那你便是…认了这些?”
贵太妃闭上眼,点了点头。
“那你便说说,这些年,你都做了些什么?”
贵太妃一愣,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想了想,她道:“我的确认识巴庶妃…”
“且慢。”福临打断她,从那堆奏折里挑出了个浅黄色的,摊开摆在面前。“你继续说。”
贵太妃隐隐不安,“皇上是在记我的罪状吗?”
福临笑了笑,人畜无害。
“不,朕只是想看看,你说的,和朕知道的是否一致。”
贵太妃顿时背脊发寒。但她并没有就此被吓住,她默了默,从巴翎儿开始,删繁就简的说了起来。
当然,她隐去了自己有所图谋的部分。只说自己不安,想要结识几个受宠妃子而已。
她一边说,一边觑着福临的神色。依据他的神色变幻,随时改变自己的说辞。
过了许久,贵太妃已有些口干舌燥。
“…就是这些了。”她终于交代完毕。
福临面前摊开了好些奏折,对于贵太妃的说辞,他没说对,也没说不对。
只是沉吟了一会儿,然后问了一个问题。
“你想活吗?”
贵太妃怔然无语,“什么?”
“朕说过了,朕远比你想象中,知道的还要多。”福临面若寒霜,“朕不想再和你绕圈子了。你想活,想要阿布鼐等人能活,就得拿出诚意来。”
贵太妃嘴角抽了抽,合着她刚才说了那么多,不过是皇帝听个响儿的事。
“皇上觉得,如何做才合适?”
事情已到了这一步,贵太妃便放弃了先前所有的对策。既知皇帝有所图,她反而镇定下来。
“朕要…划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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