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清宫偏殿内,福临小睡了片刻,此时正倚在软榻之上,听着康泰回禀事宜。
“董鄂格格……”福临微微沉吟。他对这女子尚有印象,曾经也曾有意借她,试探、激怒过皇后。
“你当真确定,那刺客就藏在畅音阁?”
康泰躬身回话:“微臣未曾亲眼撞见其人,然种种蛛丝马迹皆可佐证,刺客必定藏身畅音阁,且十有八九,就躲在董鄂格格的寝房之内。”
福临指尖缓缓摩挲着玉扳指,神色淡然:“细细说来,你都查到了什么。”
“早前暗卫曾亲眼窥见刺客潜入宁寿宫,确凿无误。然而微臣率领侍卫由主殿逐层清查,翻遍各处,却始终不见踪迹。唯独在贵太妃殿中,寻到了一处关键破绽。”
说罢,他示意侍卫将证物呈上。
朱红托盘之中,静静摆放着一串绿松石手串。这种宝石算不得珍稀贵重,可在蒙古部族之中,绿松石乃是象征苍穹的圣石,对应长生天,佩戴于身,寓意庇佑守护。
这般手串,福临幼年也曾拥有一串,是太后亲手所赠。虽然如今早就不知道遗落到了何处,却令他记忆犹新。
这虽不是什么稀罕东西,但康泰既然特意呈递上来,必然有其道理。
福临拿起手串,借着摇曳烛火细细端详。光影明暗交错间,他骤然留意到,几颗圆润硕大的珠面之上,刻着数行细密的传统蒙古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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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来便是:长生天守护我的孩子阿布鼐。
看清了字句,福临唇角缓缓勾起一抹冷淡的笑意。他已然迫不及待,想要看一看贵太妃的反应了。
“继续说,你何以断定刺客藏在董鄂格格房中?”
康泰随即将畅音阁搜查时的种种反常,逐一据实禀报。
“。。。她虽是在掩唇咳嗽,但眼底的慌乱骗不了人,房中必是出了什么差错。且,如果格格当真病到咳嗽卧床,贵太妃如何会让她进宫呢?十一贝勒又怎会不知?那丫鬟的神色为何先是诧异再是沉默呢?”
福临缓缓颔首,将那串手串收起,心中已有定计。
“派去宁寿宫的人不要撤回,你亲自带人守着。不。。。”福临顿了顿,“让鄂汉也去。董鄂格格是他妹妹,朕也想看看,他有没有牵扯其中。”
“微臣遵旨。”
吩咐完毕,福临起身带了些人,再度踏入乾清宫正殿。
大殿之中,比他先前离去之时还要冰冷空旷。
贵太妃依旧坐在那把椅子上,只是失了先前的端华,更不见往日神采飞扬,有的只是一脸倦色。
见有人来,她才稍稍缓了神色。
福临一直没错过她脸上的变化,虽然贵太妃情绪收的极快,却依旧被捕捉到了眼底的一丝愠怒。
殿中默了默,再开口,贵太妃已放低了姿态,十分倦乏道:“皇上,您要如何处置我?”
福临笑了笑,“那要看您犯了多大的错了。”
贵太妃深吸一口气,恨不得撕碎福临那副笑眯眯的模样,可也只能是在心中想想。她在大殿之中空坐了这么久,身子也实在难受。
“任凭皇上处置便是,只是不要拖着我。年纪大了,受不住,不若一刀子结果来的痛快。”
她依旧是这样的态度。
既不肯认罪,但又摸不清皇帝到底知道了什么,又知道多少,索性便这样消极到底。
福临盯着贵太妃,见她这样子,只觉好笑。他也不废话,直接将那绿松石手串扔在了桌上,发出“啪嗒”一声闷响。
“你好大的胆子。”福临忽的变脸,“谋害皇嗣、构陷皇后、私通外藩。。。犯大不敬、违制干宫、私通叛逆三重大罪,罪同谋逆,按律当赐死,家族连坐。”
这一连串的罪名数下来,任是神仙也胆寒。
贵太妃登时冷汗涔涔,舌尖发麻。这些事情,皇帝都知道了?
还不待她回应,福临拿起一册空白奏折,边念边写。
“贵太妃娜木钟,褫夺封号、废为庶人、赐自尽。察哈尔部亲王阿布鼐,以谋逆论,凌迟处死,家族削爵、流放、连坐。董鄂晚莹,知情不报、窝藏钦犯,按“从犯”,杖责、赐死。宁寿宫中,情不报者斩立决,失察者杖责流放。”
“贵太妃娜木钟,褫夺封号、废为庶人、赐自尽。察哈尔部亲王阿布鼐,以谋逆论,凌迟处死,家族削爵、流放、连坐。董鄂晚莹,知情不报、窝藏钦犯,按“从犯”,杖责、赐死。宁寿宫中,情不报者斩立决,失察者杖责流放。”
“皇上…”
贵太妃失声尖叫,如何也料不到皇帝如此狠辣。况且,他为何会知道阿布鼐的行踪?
顿了顿,贵太妃咽了口水,喉中干涩难,满心的惶恐不安再也压制不住。
“皇上,您…您如此狠心?这些罪名,我万不能认。”
“哼。”福临冷笑,那张尚且稚嫩的脸上满是让人胆寒的戏谑。
“不认?这些事,是你不认就可了结的吗?贵太妃,你太小瞧朕了。”
贵太妃满心惶急怨愤,有那一瞬间她甚至想直接动手。可她到底不是年轻时候了,这个年轻的皇帝,绝不会如先皇一般宽容她。
而且,桌上的那一串绿松石像是勾魂的锁链,将她的一颗心死死攥紧。
“皇上…”她艰难开口,快速思索着对策。可思来想去,她竟不知该如何开口。
皇帝到底知道多少?他是在诈自己,还是有了确实的证据?
贵太妃脑筋转的极快,一时间竟隐隐作痛。
殿内烛火幽冷,空旷的大殿压得人喘不过气。
福临指尖捻着那串绿松石手串,缓步走到贵太妃面前,指尖轻轻摩挲着珠面上深刻的蒙古铭文,目光沉沉。
“太妃认得此物?”
贵太妃目光落在手串上,心脏怦怦直跳。
“认得。”她不知该如何回答,便决定先试探一番。
“这是绿松石手串,倒是与我一件旧物十分相似。”
“哦?如何相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