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说得不轻不重，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迫。

福临连忙道：“儿子不敢。只是随口一问，皇额娘莫要多心。”

太后哼了一声，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刺客的事，你打算怎么办？”

福临沉吟片刻：“先审出她的同党，再按律处置。不过……”他顿了顿，“皇后那边中了毒，苏琳和几个侍女也中了毒，解药还没有下落。暂时留她一命，等毒解了再说。”

太后点了点头，正要说什么，暖阁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启禀太后、皇上，坤宁宫来人求见。”太监的声音隔着帘子传进来。

福临霍然起身，脸色骤变。他大步走到门口，掀开帘子，看见桃枝跪在台阶下，满脸是泪，浑身发抖。

“皇上！皇上快去看看大阿哥吧！”桃枝的声音又尖又急，带着哭腔，“大阿哥他……他不好了！”

福临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什么刺客、什么审问、什么太后的眼线。全都抛到了九霄云外。他拔腿就往坤宁宫的方向跑，海弼在后面追都追不上。

太后也站了起来，面色铁青，扶着苏麻喇姑的手快步往外走。

“快，去坤宁宫！”

坤宁宫里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太医跪在床前，额头上的汗珠子一颗一颗地往下掉，手指搭在大阿哥的手腕上，脸色白得比病人还难看。几个宫女端着热水、毛巾进进出出，脚步匆匆，却没人敢大声说话。

福临冲进寝殿时，一眼就看见床上那个小小的身影。

大阿哥躺在襁褓里，脸色青白，嘴唇发紫，呼吸又急又浅，小小的胸脯剧烈地起伏着，像是每一次呼吸都要用尽全身的力气。他原本已经好了许多，面色红润，能吃能睡，太医都说再调养几日便可无碍。

可现在——

“怎么回事？”福临的声音像淬了冰，一字一字地从牙缝里挤出来。

太医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皇上恕罪！臣……臣也不知道为何会如此。大阿哥这几日一直好好的，脉象平稳，饮食也正常。可今日下午，臣来请脉时，便发现大阿哥气息紊乱，面色转青……臣、臣已经在尽力施救了……”

“尽力？”福临一把揪住太医的衣领，将他从地上提了起来，“朕把儿子交给你，你跟朕说尽力？”

太医吓得浑身哆嗦，话都说不利索了：“皇、皇上……大阿哥这症状来得蹊跷，不像是病情反复，倒像是……像是……”

“像是什么？”福临目眦欲裂。

太医咬了咬牙，颤声道：“像是中了什么毒物，又或是被人动了什么手脚……”

福临的手猛地一松，太医跌坐在地上。

他转过身，目光从寝殿里每一个人的脸上扫过去。宫女们齐齐跪了一地，头都不敢抬。

“今日都有谁进过这间屋子？”福临的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脊背发凉。

没有人敢应声。

这时，阿娇也赶到了。她脸色惨白，脚步虚浮，几乎是被楚服搀着进来的。一进门，她就看见福临站在床前，背影僵得像一块石头。

她快步走过去，低头看向襁褓中的牛钮，心口像被人狠狠攥了一把。

“怎么会这样？”她的声音在发抖，“走的时候他明明还好好的……”

桃枝跪在地上，哭着道：“娘娘走的时候，大阿哥确实还好好的。奴婢一直守在他身边，寸步未离。可到了下午，大阿哥忽然就哭了起来，怎么哄都哄不住。奴婢赶紧让人去请太医，太医来了就说……就说大阿哥不好了……”

阿娇蹲下身，伸手摸了摸儿子的脸。冰凉的，带着一层薄薄的冷汗。她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

“你明明已经好了的……”她哽咽着，声音极力压低，生怕惊扰了孩子。

福临站在一旁，双拳攥得咯咯作响。

太后此时也赶到了。她站在门口，看见这一幕，脚步顿了一下，随即快步走到床前。

“太医呢？太医怎么说？”太后的声音倒是沉稳，但脸色已经铁青了。

太医跪在地上，战战兢兢地将方才的话又说了一遍。

太后听完，沉默了片刻，忽然转头看向苏麻喇姑。

苏麻喇姑垂着眼，面色如常，手指却在袖中微微蜷缩。

“大阿哥的饮食、用药，全部封存，一样一样地查。”太后的声音冷得像刀，“今日进过坤宁宫的所有人，包括太医、宫女、太监，全部盘问，一个都不许漏。”

她顿了顿，目光从寝殿里缓缓扫过。

“若是有人敢动哀家的皇孙，哀家要她全家陪葬。”

说罢，太后的目光落在了阿娇身上，这么明晃晃的手段，显见是朝着皇后去的。虽然皇后今日不在宫中，但一旦大阿哥出了事，依旧有失察之嫌。

这等事，若是换了她，绝不会有机会落人口实。可她这个尊贵的侄女儿，一路顺风顺水到现在，能平安过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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