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临眉头一皱,“今日香客众多,那贼子多半就藏在当中,还望方丈不要隐瞒,与我说说这几日在此处住的都是些什么人?”
“阿弥陀佛,出家人不打诳语。”慧明方丈道,“广化寺不同于京城当中的其他寺庙香火旺盛,客居的院落便是遇上佳节,也没有住满的。有客居的院子不过是清居院、清心远、静寄院、停云院几处,余者皆是空置。这些人里边,天南海北,男女老少皆有,施主可看看其中有什么蹊跷。”
慧明方丈双手合十,垂目低眉,将一本小册子递了过来。
“阿弥陀佛。贫僧本不该泄露香客信息,奈何今日寺中出了这等事,贫僧不得不破例。但愿施主能从中有所发现,早日查明真相,还这佛门清净地一个太平。如此,贫僧之过,也可稍减几分了。”
福临接过册子点了点头,问道:“住在清居院的女客是谁?我看她装束不似汉人女子,倒像是苗疆来的。我与内子遭遇蛇虫一事都与这女子脱不了干系。且此时,这女子的踪影已经不见了。”
慧明方丈沉吟片刻,缓缓摇了摇头:“阿弥陀佛。贫僧只知那女客自称唐秧,余者。。。籍贯何处、来路如何,一概不知。她来寺中挂单,只说是游方至此,借住几日。贫僧见她是个年轻女子,孤身一人,心生怜悯,便应允了。如今想来……”他叹了口气,没有再说下去。
福临的目光沉了下来,指节轻轻叩着桌面:“一个年轻女子,孤身住进寺庙,行踪诡秘,出手狠辣。方丈不觉得,这本身就很可疑吗?”
慧明方丈无以对,只得再念了一声佛号。
福临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松柏森森,日光正好。
“方丈,”他转过身来,“从现在起,寺中的人,一个都不许放出去。”
慧明方丈微微一怔,随即点了点头:“贫僧明白。贫僧会告诉香客们,今年流年不利,山上闹了虫灾,又有豺狼出没。为了安全起见,先将人集中在大殿保护,等安全了再放大家归家。”
福临点了点头,这个借口,倒也说得过去。
与此同时,朱道爔所住的清心院内,气氛已经紧张到了极点。
刘忠孝在院子里来回踱步,手按在刀柄上,指节泛白。陈永安站在廊下,脸色凝重,目光不时往院外扫着。赵安守在门口,耳朵竖得高高的,听着外头的动静。
“公子,”刘忠孝压低声音,满脸焦躁,“外头到处都是官兵,一间院子一间院子地搜,怕是冲着咱们来的。不如趁他们还没围上来,杀出去!”
朱道爔坐在石桌前,手里捏着一枚棋子,却没有落下去。
官兵封寺,满山搜查。是在找什么?是发现了他们的身份,还是别的什么事?
“不急。”他淡淡道,“先看看情况再说。”
“还看什么看!”刘忠孝急了,“再等下去,人家就堵上门了!”
“刘叔。”陈永安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沉稳有力,“公子说得对,现在不能轻举妄动。外头动静虽大,可还没有人往咱们这边来。若真是冲着咱们来的,早就围上来了。”
刘忠孝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院门忽然被人推开了。
所有人都紧张起来。刘忠孝的刀已经出鞘了一半,陈永安的手也按上了腰间的暗器。
所有人都紧张起来。刘忠孝的刀已经出鞘了一半,陈永安的手也按上了腰间的暗器。
进来的却是唐秧,看着神色有些慌张。她一进门,先是有些惊愕,继而挑眉笑了一下。
“哟,这是怎么了?拿着刀防备我呢?”
“你怎么这副模样?”刘忠孝愣住了。
唐秧一怔,没有回答,又将众人扫了一眼,“你们这么紧张兮兮地干什么?”
陈永安双眼定定地看着她,“广化寺让官兵围了起来,你知道吗?”
唐秧噗嗤一笑,没好气道:“这我哪儿知道,我在后山转了一圈儿,这寺里的热闹我上哪儿知道去?”
她一边说,一边快步走到院中,端起桌上的茶壶就往嘴里灌。灌了半壶,她才缓过一口气来。
陈永安与朱道爔对视一眼,都觉得唐秧有些不对劲。
朱道爔站起了身,脸上挂上浅浅的笑意,“原来如此。唐秧姑娘,接下来你便跟着我们吧。也不知道官兵到底为何抓人,要是误伤了你可就不好了。”
唐秧一手端着茶杯坐了下去,“好啊,那就麻烦朱公子了。”
朱道爔正在思考如何套话,院门被忽然被敲响。两短一长,是他们的暗号。
很快,院门开了一道小口,一个年轻人快步跑了进来,是他们安排在寺中的内应。
“公子,出大事了!”那年轻人气喘吁吁,“外头到处是官兵,说是有奸细混进了寺里,在山上放毒虫咬人,画像贴得到处都是!”
他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张纸,递给朱道爔。
朱道爔展开一看,瞳孔猛然收缩。那画像上的人,正是唐秧。
唐秧的脸色一瞬间变得惨白。
刘忠孝一把夺过画像,看了一眼,又看了看唐秧,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恍然,又从恍然变成了愤怒。
“你到底做了什么?”他厉声质问。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唐秧身上。她脸色微微变了变,随即又恢复了那副满不在乎的模样。
“看我做什么?”她扬起下巴,“我又没做什么。”
刘忠孝狐疑地打量着她:“你没做什么,官兵为什么抓你?”
“我怎么知道?”唐秧别过脸去,“许是认错人了。”
“不知道?”刘忠孝的火气噌地蹿了上来,“你不知道什么?你不知道官兵会封寺?不知道咱们这么多人都会被堵在这里?”
“刘叔。”陈永安拉住他的袖子,压低声音,“先别急,听听她怎么说。”
“还有什么好听的!”刘忠孝一把甩开他的手,额上青筋直跳,“她一个人,把咱们所有人都害了!”
唐秧的脸色一下子涨红了。
“你什么意思?“我们白莲教本来就没想和你们结盟。这么怕连累,早干什么去了?我是你们请来的,又不是我非要来的!如今因为几个鞑子官兵,你们就吓成这样。一堆大老爷们儿来质问我一个弱女子,我真替你们害臊!”
她梗着脖子,声音又尖又脆,也不知道是气的还是怕的。
院子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几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没接话。
朱道爔一直没出声。他坐在石桌旁,手指轻轻叩着桌面,目光落在唐秧脸上。唐秧眼神飘忽不定,说话时嘴角微微抽搐,不敢与任何人对视。刘忠孝不过问了几句便如此暴怒,想来其中所发生的事情一定不简单。
朱道爔收回目光,站起身,伸手按了按刘忠孝的肩膀。
“刘叔,安静些,事情还没糟糕到那一步。”说罢转过脸来对着唐秧,语气缓了几分。“你别和刘叔计较,他在战场上厮杀惯了,脾气有些急躁,人却是极好的。你说得不错,我们是同盟,既然是同盟,自然有福同享有难同当,没得怪你的意思。”
他话说得客气,眼神却一直没离开她的脸。
唐秧脸色稍霁,冷哼了一声算是回应。
朱道爔又道:“只是不知你究竟做了什么,引得鞑子官兵这般大动干戈。想来一定是惊天动地的大事,连我们这些男人都自愧不如。若能知道内情,我们也好及早想些对策,免得事到临头手忙脚乱。”
唐秧一张脸阴晴不定,她哪里知道她不过是想给那青衣女人一个小小教训,却引来这么严重的后果。这其中的缘由,她是万万不可能真的说出来的。
“我。。。”唐秧咬了咬嘴唇,正要说话,院门忽然被人敲响了。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赵安走过去,隔着门问:“谁?”
“贫僧是寺中的僧人。”门外传来一个年轻的声音,“方丈命贫僧来通知各位施主,山上闹了虫灾,又有豺狼出没,为安全起见,请各位施主移步大殿,寺中会统一保护。”
赵安回头看了朱道爔一眼。朱道爔点了点头。
“知道了,我们收拾一下便去。”
门外的脚步声远去了。院子里的气氛却比方才更紧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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