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秧再次被带上了殿，她似乎沉睡方醒，虽脸上还带着未满足的不悦，却在见到憔悴的福临时露出笑容。

“你想好要用何人来换皇后一命？”

福临坐在龙椅上，半倚靠着椅背，一半脸藏在跳动的烛火阴影里。

“我那一次见你，你神智半昏，说了一些很奇怪的话。”

“当时我未放在心里，但如今想来，却十分不解。”

唐秧笑意顿收，紧紧盯着福临的方向，不复方才的松弛。

“我说了什么？”

福临神色不明，说道：“你说，皇后早已死了。”

“你说，你第一次见皇后便觉得奇怪，她本是凤命贵相，身上却隐携死气，二次相见时，更见她浑身气运不断外泄，一旦散尽便性命难保。”

“如今，这‘性命难保’四字倒是应验了，只是‘皇后早已死了’？你为何会这样说？”

唐秧怔忡半晌，眉心紧蹙，她没想到自己昏沉时会将一切和盘托出。

“你既知道，何必问我？”

唐秧大感可惜，原本她打算利用皇后，也可借机杀几个皇室宗亲，没成想他们如此奸诈，竟令自己昏昏沉沉时泄露了底细。

福临缓缓坐直了身子，见到唐秧此时懊恼的模样，便知自己触及到了些许真相的边缘。

他方才险些崩溃，此时却已经冷静了下来。

身子虽已到了疲惫的极限，头脑却从未有过的清明。

他将楚服和唐秧，以及张天师所有的说辞都捋了一遍，便牢牢抓住了一句“皇后早已死了”。

这是唐秧恍惚之间脱口而出，可信度极高。

这是唐秧恍惚之间脱口而出，可信度极高。

可其中深意，他始终参不透。

“你到底，从何处看出皇后早已死了？”

唐秧依旧蹙眉，不发一。

福临丝毫不恼，他冷笑一声，从角落的箱子里挑挑拣拣，而后拣出一张字笺让海弼递给她。

“你算算此人的命数如何？”

唐秧瞥了一眼，并未接过，只是横眉冷对道：“我为何要为你做事？”

福临笑了笑，“不从也好，那便从你家中杀起好了。”

他一边说，一边拿出一本空白折子，提笔写字。

“且慢！”唐秧终究还是不敢赌，她冷冷看着福临，伸手从海弼手中夺下字笺。

将字笺上的八字看过一遍，又在地上推演一番，不多时便得出了结果。

“这是个早夭婴孩的八字，我算的可对？”

福临眉心微蹙，手指紧紧攥住，面上却未置可否。

他撕下一张纸，再次提笔写下了另一个八字，命海弼交给唐秧。

“这个呢？”

唐秧再次推演后道：“也是早夭之相。”

福临的脸彻底沉了下去，连海弼都忍不住觑他的脸色。

唐秧隐隐察觉不对，“难道这是你的孩子？”

福临并未回答，只是垂下眼睑道：“不过试探罢了。”

他饮了口茶，继续问她。

“现在，你可以回答为何说皇后早死了。”

唐秧心底有些愤怒，这狗皇帝趁她昏沉之际察觉到可利用家人胁迫她，便一而再再而三地以此要挟，简直就是无耻。

可她也的确心系家人，做不到毫无顾忌，便只能将一腔怒火泄于嘴皮子。

“我说的可没错，我不信你那些道士看不出来。相面一说，不是他们所擅长之事吗？若无人同你说，那背后原因，便同我一样咯。”

福临瞧了唐秧一眼，却不如方才愤怒。

那些道士没见过活蹦乱跳的皇后，如何相面测算？只是这些，福临自然不可能和唐秧明说。

“你只说你的原因便是，朕自有判断。”

唐秧咬牙，冷嘲道：“你可真有意思，娶了个死人做皇后，还一心想要复活她。不过你很快便能解脱了，生魂离体太久，便回天乏力，再无转圜余地了。”

福临失色，“你所说的，可是七天之限？”

唐秧冷笑，“七天之内，的确还有得救。但一旦超过一个月，大罗神仙也无力回天。”

福临呼吸急促，勉强压住心中躁动。

“你还是没说，为何会觉得皇后早已死了？”

唐秧蹙眉，“我哪里知道？我只知道她那副身躯里，藏着的就是一个死魂。”

“也许，你的皇后不是第一次魂魄离体了呢？”

此话一出，福临怔在原地，万念俱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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