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皇室宗亲?”福临大惊失色。
此时众人已从积水潭返回宫中,唐秧被带到养心殿,殿内只留寥寥数人,行的是密审。
唐秧耸了耸肩,双手一摊,十分无所谓道:“除了皇室宗亲,还有谁的气运福分能比得过去?”
“是你?还是太后?”
福临眉心拧成一团,并未应声。连日奔波煎熬,他始终不曾真正松过一口气。
唐秧见他不答,似乎也在意料之中,于是眼珠一转,又道:“舍不得自己与太后,那倒也情有可原。或许,皇子公主?”
“他们的福分,可又胜于皇室宗亲呐。只是血亲骨肉,你倒舍得?”
福临眼神冷厉地扫向她:“若要寻气运旺盛之人,未必非要拘于皇室,从民间遴选,也未尝不可。”
唐秧嗤笑,“可以倒是可以。但你的皇后等得起吗?”
“算八字,测平生,还得看与皇后命格是否相合。”
“其实我说皇室宗亲,已是考虑再三了。否则,以命换命之事,当以血亲之人更为匹配…”
“别说了。”福临打断她,“朕自有打算,你下去吧。”
唐秧似乎一点也不着急,说罢也毫不留恋转身就走。
行至殿门口,海弼早已候着,安排人手将她妥善安置。
唐秧离开不多时,楚服和绿珠再次被带了上来。
只是这一次,楚服与绿珠虽依旧安安静静,却不再一副死气沉沉的模样。
福临看见她俩这副神情就来气,沉声道:“你上次说能令皇后转生,可另有办法?”
楚服缓缓抬头,拨开乱发,回道:“皇上,您又是找天师,又是召见那女刺客,最后却又宣我来此,那便证明,他们所说的办法,无一令你满意。”
福临蹙眉,隐感不悦。
“你还是觉得,皇后需在这女子身上转生?”
说话间,他扫了一眼绿珠,“当真再无其余办法?”
楚服道:“自然有,那女刺客不是告诉过皇上了,以命换命之法吗?”
福临皱眉,“皇后之所以有今日的祸,全因那女子而起,她说的法子,是否真的可行?”
他紧紧盯住楚服的面庞,不肯放过一丝神情变化。
楚服坦然相对,回道:“我与她所修之道,略有相通。她口中所说的,也有些道理。但这女子十分狡猾,想必提了令皇上万分为难的法子,皇上才会找上我。”
福临点头,并未打算隐瞒什么。
“她说,以命换命,该当血亲,亦或是皇室宗亲。”
楚服微微勾唇,“不错,是该如此。可却也需要合八字才可行。”
瞧着楚服所与唐秧别无二致,福临胸中越发愤懑,无法不起疑心。
“你到底是什么人?与那女刺客里应外合,究竟图谋什么?”
“你们都是汉人,难不成你们便是那些念叨着反清复明的逆党?”
楚服摇头,“那些事与我无关。”
福临气极反笑:“你说无关便无关?你潜伏在皇后身侧,皇后待你何等信任,你若要谋划什么,岂不是易如反掌。”
说罢,福临一声令下,侍卫将从四时院搜缴而来的一众异物抬入殿中。
福临上前掀开箱盖,随手取出一件,乃是占卜用的龟甲。
余下还有平斗、谷穗、剪刀等物。另有引魂用的虎座飞鸟、载魂升仙的漆木镇墓兽,以及蓍草、通灵玉饰。
余下还有平斗、谷穗、剪刀等物。另有引魂用的虎座飞鸟、载魂升仙的漆木镇墓兽,以及蓍草、通灵玉饰。
旁边的箱子中,则是青丝绸巾高冠、香草佩饰、熊首假面…余下一箱当中,更是有各类古怪药材,满满当当装了三箱。
另还有屋中的怪异摆设,都命人画了出来,呈在帝王案前。
福临自得知这一消息之时便想立即处死楚服。若非还顾及着阿娇的异状,楚服的性命决计留不到今日。
“你来解释解释,你身为坤宁宫的掌事嬷嬷,不在皇后身边伺候着,却去弄这些东西做什么?”
“历代帝王,无一不忌惮巫蛊之祸,你这贱婢到底对皇后做了什么?”
福临几乎可称得上目眦欲裂,担惊受怕这些时日,他随时都在崩溃的边缘,脾气自然算不上好。
更何况,就算他如何理智,这桩桩件件的证据摆在眼前,叫他如何信任楚服?
楚服还未来得及开口,福临已叫了人进来,将楚服和绿珠的口双双堵住。
福临发了一通火,胸中却仍然烧着熊熊烈焰。
他需要再三压制,才能不立刻杀了楚服。
“将她们带下去,严加看管。”
殿中又恢复了宁静,福临沉默许久,在天光将晞时,让吴良辅传旨免了早朝,称他自己龙体不适,暂且辍朝一日。
等吴良辅领命离去,福临才再次将唐秧提了上来。
一夜未眠,加上连日的忧心忡忡,福临此时可算不上好看。
眼底的青黑映着充满血丝的双眼,哪里还有一点做皇帝的体面,不过是个无力的凡人罢了。
他在心中自嘲,怪道“巫蛊”二字如此可怕,历代历朝,但凡涉及此事,便免不了一场腥风血雨。
此时,福临心中又何尝不是杀意腾腾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