坤宁宫外,福临下了轿。
在他身后,苏麻喇姑和抱着牛钮的乳母也相继下轿。若非福临允准,平日里她们是没这等待遇的。
宫门外依旧是成队的侍卫层层把守,显得肃穆而安静。
苏麻喇姑脸上带着一贯的笑意,躬身道:“给皇上请安,奴婢今日,也去给皇后娘娘请个安吧。”
福临知道她是奉了太后的命令,前来试探,所以也只是浅浅一笑。
“走吧。”
苏麻喇姑有些意外,她本准备好的说辞顿时通通吞回了肚子,跟在福临、乳母身后进了宫门。
宫门一开,苏麻喇姑只觉得一股寒气顺着脊梁直攀而上,但打眼看去,坤宁宫不复往日热闹繁华,倒显得有些萧索。
宫内干干净净,一片雪白,除了几个一等女使在廊下打扫,其余侍奉的人一个也无。
其余人等呢?皇后病着,就留下这么几个人伺候吗?苏麻喇姑感觉到奇怪,却也只是将这一点压进了心里。
到了正殿廊下,福临就不许人进了。
“你们便在这里磕头吧,我带牛钮进去。”福临吩咐道。
苏麻喇姑扬起笑脸,正要开口,福临却是笑了笑,“苏嬷嬷想进正殿?”
“不知奴婢有没有那个福分,得见皇后娘娘一面?”苏麻喇姑十分谦逊。
“恐怕嬷嬷想多了,朕能允许你们进宫,已经是给了太后面子了,在这里等着吧。”
福临话音落下,伸手从乳母怀中接过牛钮,转身便往正殿走去。
苏麻喇姑正欲上前再求,一柄长刀忽然横在她身前。
鄂汉面无表情挡在廊间,目光不与她相接,冷硬道:“还请嬷嬷遵皇上旨意。”
“大人说的是。”
她并未坚持,反倒真随着乳母恭恭敬敬地行了大礼,而后退到廊下安静等候着。
鄂汉瞧了她一眼,暗自惊叹,若是他自己遇到此般情况,也不知能不能如此进退有度。
正殿之内依旧寒意浸骨。
福临怀抱着襁褓中的牛钮,推门而入。
怀中孩童不安地哼唧两声,小脸皱成一团,猛地打了个喷嚏。
福临低头瞧了瞧他,接着径直走到榻前,解下狐裘铺上,然后将牛钮放了上去。他伸手拍着孩子,又将手炉放在牛钮身侧,如此才算安心了些。
牛钮不耐殿内阴冷,身子不住扭动,但因这是他熟悉的环境,倒也不曾啼哭。一根细嫩食指含在口中反复啃咬,另一只小手在空中胡乱挥舞,细碎的咿呀声在空寂殿内轻轻回荡。
“雅若,我带了牛钮过来,你能感受到他吗?”福临对着那具冰冷苍白的身体道,“他跟着你许久了,你想念他吗?”
那具身体毫无反应。
福临有些失望,又将牛钮抱了起来,在殿内缓缓踱步。
“牛钮,如果看见了你皇额娘,一定要告诉我。”
福临抱着孩子一小步一小步地挪动着,若牛钮扭动地厉害些,他就多停一会儿;若是毫无反应,便快步离开。
他不知道此方法是否奏效,但的确能令他心里好受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