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来了？”

“我只是担心你气急伤身。”阿娇弯腰，俯身捡起散落一地的奏折，“听说你发了好大的火，从早上开始就不肯好好吃喝，大家都很担心你。”

福临长长吐出一口闷气，“那你都知道了？”

阿娇点头，“略知一二，来报信的人不肯详说。”

福临眉心紧皱，从阿娇进门起就不曾松开，即使对着她，胸中那股压抑的怒气也左冲右撞，始终安定不下来。

“南边儿那些余孽，一直不肯服朝廷，但我没想到，如今倒还真成了气候！”

“孔有德那废物，麾下兵马数万，又深谙南寇战法，居然落得兵败殉城的下场，简直愚不可及！”

“如今那些人声势大涨，势必北上，潜伏在各地的余孽蠢蠢欲动，一旦响应，朝野动荡。。。”福临气到极致，一掌狠狠拍在桌上，刚堆好的奏折再次散落一地。

福临虽是皇帝，却也不过是个刚亲政不满一年的少年。他从未亲手处置过这等紧急的军情，若说从前，南疆布局、大军调度，那都是多尔衮。。。

一想到此处，一股屈辱与不甘翻涌而上。

他绝不会向多尔衮“低头”，更不会承认自己能力不及。

“全都是些酒囊饭袋，那孔有德背叛前明，难道就会对我忠心？我看他假意兵败，实则资敌才是真的。。。”福临越发觉得理应如此，“那尚可喜、吴三桂等人，岂不如出一辙，各个儿对我阳奉阴违？”

福临浑身一震，眼底渗出恐惧，“雅若，谁才是忠心于我的人？谁才是？”

阿娇蹙眉看着福临，她无法感同身受他的愤怒，却能接收到他的不安，“你冷静冷静，你不过是被一时的输赢迷了眼，那些人赢了一次又何妨？始终动摇不了你。反而你焦灼动怒，熬坏了身子，才是仇者快亲者痛呢。”

这番话并不能抚慰福临焦躁不安的心，他闭着眼摇了摇头，“你不懂。。。”

“天下汉人，有四万万之众，若非他们各自为政，人心不齐。。。。。。我们也进不了京城。一旦他们齐心协力，咱们大清精兵再是勇猛，如何能以数取胜？更何况，跟随太祖领兵作战的将帅不是早已作古，就是老态龙钟，剩下的一些。。。”

“即使仍能领兵作战，一旦兵权在握，谁能保证他不会拥兵自重，成为我新的心腹大患？”

福临颇有些草木皆兵，谁也不信任的架势。但坦诚地说出这些烦扰，确也疏解了部分郁气。

他渐渐冷静下来，见阿娇只是担忧地看着自己，心中便柔软了一处，他道：“我总是信你的。”

当初他还没见过阿娇，只因她是多尔衮定下的皇后而厌恶她，屡次算计着她去死。可是在喀喇城郊外的那个山洞里，是她不计前嫌以德报怨，数次救他于水火，所以。。。

“这天下间，或许也只有你不会害我。”

福临紧紧抱住阿娇，将头埋进她的颈窝，贪婪地吸着她身上的香气，果然心中愈发平静下来。

阿娇拍了拍他的后背，“歇息一会儿吧，你太累了。”

福临有些腻歪道：“你陪着我。”

“好。”

福临心满意足的握着阿娇的手，靠在榻上闭上了眼，不一会儿就睡得沉了。

阿娇呆呆的看着自己的手，其实福临握得很紧，她的手掌都微微泛白，可她若非亲眼瞧见，是完全感觉不到半点不适的。

这正常吗？阿娇偏头思考。可脑子似乎也有些迟钝，她竟有些想不起来方才与福临说了些什么，一会儿又该去做什么？

过了许久，屋内光线倾斜了一度，阿娇缓缓回正了身子。

她终于意识到了，自己身上好像有些不对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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