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接到福临的旨意之后,马喀塔便一不发,沉默地跟在鄂汉身后,一步步丈量着自己从颐和轩至养心殿的路程。
养心殿坐落在乾清宫西侧,整体呈工字形,前殿理政、后殿寝居,其间有一道窄廊相连。
黄琉璃歇山顶,朱红廊柱配青石板丹陛,阶前陈设铜狮,院落植数株古柏,瞧着确有几分密议政事的沉敛压抑。
踏入正殿明间,殿顶是贴金彩绘双龙天花,正中蟠龙衔珠藻井垂着鎏金宫灯,光线沉缓,即便白日,也需点亮两侧鎏金铜灯方能看清殿内全貌。地砖是光润澄浆金砖,踩上去微凉,人影映在砖面,愈发显得殿内空旷森严。
正门上方悬一块木匾,书“日监在兹”四字。
福临在西暖阁中临窗坐着,明亮的日光自窗外透进来,将他整个人笼罩在其中,令人不可逼视。
马喀塔一路走来有些惶然,还未从方才见过的场景中回神,便见到了如此亲和的福临,不由得愣在了原地。
“二姐姐来了?坐。”福临笑着点了点身侧的位置。
马喀塔怔然的神思回落,心中却有些意外。为何福临没有如她想象当中那么阴险狡诈,反而一脸和气?
她深吸一口气,收敛了心神,挨着福临身旁一张小巧的紫檀炕几坐了下去。炕上铺着素色绒毡,很是软和,可马喀塔却并不觉得舒服。
福临对召她来此的目的只字不提,只道:“这还是二姐姐,头一次入京吧?”
马喀塔冷笑,眼中闪过一丝嘲讽,“崇德六年,林丹汗败亡,我下嫁额哲,用以安抚察哈尔部。顺治二年,额哲病逝,依照蒙古收继婚旧俗,我。。。改嫁阿布鼐。”
“所以皇上觉得,我何曾入京?”
福临只是淡淡笑了笑,将一壶泛着茉莉花香的清茶往她面前推了推,“二姐姐可愿留在京城?”
马喀塔嘴角始终挂着讥讽的淡笑,闻偏头看向福临,“亲王福晋,何故留京?”
福临却道:“二姐姐,你自入京以来,总是不满意,又不肯与我诉说原因。那我也只当你不喜阿布鼐,既如此,何不和离了事?”
“和离?”马喀塔似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如今你叫我和离?”
福临只是平静地看着她,一字一句,不留任何情面。
“阿布鼐曾上表,说你身体不适,为后嗣虑,才恳请进京医治。可是。。。你与亲王,至今还未圆房,何来子嗣?”
“你maixiongsharen,毒杀苏琳,就算你侥幸回到草原,满珠习礼会放过你吗?”
马喀塔牙根紧咬,并不承认。她并不意外福临会查出她与阿布鼐的真实处境,却难堪于他当场戳破。
“你胡说什么?就算你再厌恶我这个姐姐,也不该如此污蔑。。。”
“当真是污蔑?”福临打断了她,语速极快道:“二姐姐,你瞧不起我与皇额娘,所以才行事格外狂悖。可你以为自己有多高明?以至于所有人都能被你玩弄于股掌?”
马喀塔冷哼一声,颇有些虚张声势,她自然知道自己此次太过冲动,留下了把柄。可要她认错,尤其是向这对母子认错,那是万万不可的。
“是非对错,不都由皇上说了算吗?我还有何话好说?”
她干脆放弃辩驳,以退为进。
“很好。”福临拍了拍手掌,脸上却犹如凝了寒霜,“二姐姐,我不明白你对我的恨,我也不想明白。既然你愿赌服输,便将这罪状认了吧。”
说罢,福临将墨迹早已干涸的供状推到了马喀塔面前。
马喀塔只是瞥了一眼,额心一跳,“你竟是早已准备好了?”她有些不可置信,却又带着理该如此的庆幸。
“我早就知道,皇上果然如此狠绝。”
福临只是哼笑一声,面无表情,“二姐姐,阿布鼐亲王私闯禁宫之事,你知道吗?”
马喀塔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什么?”
“在你尚且停留通州驿馆之时,阿布鼐私自闯宫。怎么,你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