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热的水浸泡全身的时候，阿娇精神了些，她一边拿着巾帕擦洗着，一边思索着一会儿如何说。可是推演了几次，她脑中胀痛，已是不容得她再深想下去了。

就这样吧，顺其自然好了。

阿娇苦笑，之前自己一直劝说楚服“顺其自然”，到了自己这里，却一直在勉强隐瞒，不惜撒下一个又一个谎。如今终于到了圆不上的时候了。

福临在另一边，不知阿娇如何，他道：“这般不由人伺候，自己沐浴，倒还是头一回。”

阿娇回神，回道：“就这样没有旁人在场，也很好。”

福临勾唇，“是啊，只有你我，并无他人。”他看着屏风，似乎能透过屏风看到另一侧的阿娇，“我们以后，莫要为了旁人的事再生嫌隙了。”

借着屏风相隔，他平添几分胆量，缓缓道：“我们成婚的时间虽然短，却一同历经数次生死磨难，我原以为，再无任何事端能拆散我们。”

“这段时间你很奇怪，似乎有什么事情瞒着我。我知道你翻遍古籍，似乎是在寻找什么，也知道你挂怀着苏琳与东莪。。。可是这些，你都不跟我讲。你忧心的事情，我不能帮你吗？”

“为何，你不信我？”

阿娇认真听着，眼眶一热，不自主感到一阵委屈心酸。她积压了太多隐秘，以至于瞒着瞒着，她竟忘了有些事，是可以找福临帮忙的。

不，阿娇理智稍稍回笼。她不是不信福临，而是因为若是暴露了身上的异处，可能会牵扯到楚服，所以她才处处隐瞒，这与信任无关。

她不想破坏与福临之间的关系，也不想舍弃楚服，所以才弄得越来越拧巴。

福临等了半晌，也没等来阿娇的回答，他的心随着水一点点冷下去。就在他快要失去耐心的时候，忽然听到了阿娇那边传来的压抑的哭声。

福临顿时焦灼起来，正要离开浴桶去看看她，却听得她惊呼，“不要过来。”

阿娇控制不住的啜泣，连日的忧惧和紧绷尽数崩塌了，她有些控制不住自己。她怕自己心神失守之际说出的话会牵连到别人。

福临很是担心，却束手无策，只能问道：“你到底怎么了？”

阿娇却是真的伤心起来，“我只恨自己无能，事事想要周全妥当，到头来却弄巧成拙，实在可笑。”

福临不明所以，“为何这样说？”

阿娇摇着头，也不管福临看不看得见，她道：“嘘，先别说话，去寝房等我。”

福临眉头一皱，只想立刻掀翻了屏风，看看她到底在卖什么关子。可他毕竟是理智的，所以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躁动，取过浴袍披上，移步去了内寝。

福临走后，阿娇自己狠狠哭了一场，才浇了些凉透了的水在脸上，洗去泪痕。

等到阿娇回到寝房时，便看到福临坐在她的书案前，怔然地看着那一摞书。

本来她那几本书都是摊开的，可因为福临让人重新收拾了寝殿，所以这些书都被稍微整理了一下，整齐的码放在一边。但阿娇自己誊抄的那几张纸，却是没有收起来的。

福临再看向她时，眼里带着探究，却并不见半分愠怒。

阿娇又是叹了口气，平静地看着福临，说道，“你想知道我在隐瞒什么，我这便告诉你。”

福临怔怔地看着她，没说话。

阿娇缓缓褪下寝衣，左肩那一处巴掌大的如雷劈过后的紫黑色印记在她雪白的肌肤上十分醒目。妖异又森然。

福临瞪大眼睛，惊愕万分，喃喃道：“这。。。这是怎么回事？”

阿娇垂下了眼，缓缓摇头，“我不知道，原本被那毒虫咬伤后已经放出毒血，服过伤药了，我也不知道为何会这样。”

福临呆愣半晌，忽的想起了什么，“是那个妖女？你那天乔装出宫找她，为的就是问清楚这个？”

阿娇点了点头，“没错。我觉得。。。这太诡异了，所以才没有同你说。我想着，解铃还须系铃人，她必然知道该如何解除这些印记的。可没想到，我并未问出什么。”

阿娇隐去了楚服的部分不提，以免引起其他麻烦。

福临却是心疼道：“你真傻，这有何不能同我说的？”

“你的丈夫是皇帝，富有四海，全天下的能人异士尽可调动，再棘手的怪事亦有专人处置，你何苦独自熬着长夜翻书，硬生生把心事全压在自己身上，也不肯与我说？”

他缓步上前，小心翼翼替她拢好衣衫，望着她惶恐不安的模样，到了嘴边的问责怎么也说不出口。

末了，福临一声长叹。

“我知道了你的秘密，我会替你解决的。”

他不说“我会帮你”，反而承诺会替她解决，这让连日悬心的阿娇骤然心安。

这一夜，二人相拥而眠，阿娇睡了这段时间最安稳的一觉。

待她呼吸绵长睡熟之后，福临缓缓睁眼，借着细碎月色，指尖极轻地拂过那片紫黑印记，眸底幽色沉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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