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临凝着她眼底决绝之色,似有片刻迟疑,却也仅仅只是片刻。
“太妃想以命抵罪?”他淡淡冷笑,“可惜……一条命,远远不够。”
贵太妃猛地抬眼,瞳孔骤缩:“皇上难道还想要族诛连坐不成?博果尔尚且年幼,长公主久居漠南,难道您半点骨肉情分也不顾吗?”
福临面如寒霜。
“朕恰恰是顾念骨肉亲情,才没有立刻将你们降罪处死。”
“犯下谋逆大错,还想全身而退?你也说了,察哈尔本就隶属大清,如今不过削割寸土,已是法外开恩。”
“莫非太妃以为,犯下滔天罪过,还能一如往昔,安然无事?”
压抑的怒气再也不加掩饰,他目光锐利如刃,沉沉锁着贵太妃。
“若非顾及皇家颜面,顾及满蒙大局,朕早已将你们的罪状昭告天下。区区划地,不过是给朝野、给天下一个交代。你反倒觉得,是朕刻意为难?”
“你倒说说,犯下此等重罪,朕该如何饶恕你们?又该如何安抚朝堂百官?”
贵太妃缓缓闭眸,终于死心,皇帝已经彻底断了她所有的退路。
她屈膝重重跪倒,俯身伏地,音色沉而决绝。
“皇上明鉴。阿布鼐初掌察哈尔政务,根基尚浅,骤然削地,必动摇部众人心,恐引发边地纷乱,徒增朝廷隐患。
察哈尔愿献上千里良驹千匹,牛羊各两千头,以此赎罪,只求皇上息怒,免去割地之罚。”
字字句句,皆是剜心之痛。
福临垂眸望着她伏低的背影,眼底掠过一丝隐晦的满意,飞快压下唇角笑意。
“你宁可献上重贡,也不肯割让寸土?”
“是。”贵太妃一字一顿,心口滴血,却别无选择。
“准了。”
话音落下,头顶传来纸笔落墨的轻响。
不多时,一页墨迹犹新的御笔文书,被随手掷到她面前。
贵太妃俯身拾起,逐字阅过,一瞬间面如死灰。
良久,她哑声应道:“……遵旨。”
“太妃请起。”
目的达成,福临神色缓和,亲自伸手将她扶起。
“朕便在此等候,待亲王递上纳贡奏疏。但愿明日晨光破晓之时,今夜所有阴私罪孽,皆随夜色一同散尽。”
贵太妃身躯一僵,死死攥紧手中文书,默然转身,缓步退出乾清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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