划地二字落下,贵太妃呼吸骤然一滞,刹那间脑中空白一片。
还不等她回过神来,福临再度开口。
“不错,划地。”
这简短有力的四个字字字冷硬,断了贵太妃所有的侥幸与妄想。
说罢,福临抬手一挥,将桌案堆积的奏折尽数扫落在地。转而从后方的青花画缸中,抽出了一卷画轴,平铺在桌案上。
只一眼,贵太妃便看清楚了,那正是察哈尔部的疆域图。
她缓缓闭上眼,心口抽痛难忍。
旁人不知其中艰涩,她身为生母,怎么会不懂阿布鼐的难处?
他历尽周折才晋封亲王,如今才堪堪握住部族权柄。若是再遭削地割土,日后何以在察哈尔立足?
更何况当年额哲薨逝,阿布鼐年幼,部族大权长久的由马喀塔长公主掌控。时至今日,阿布鼐才亲理政务不足一年,根基未稳,根本就禁不起这般折损。
“皇上执意划地,固伦长公主……当真会应允?”
贵太妃眼底泛红,一抹压抑的怨恨暗藏其中。
福临支着下颌,嗤笑了一声,漫不经心道:
“她为何不应?她是我大清的固伦长公主,荣宠尊位皆要仰仗朝廷。若无大清撑腰,何来她一世安稳尊荣?”
贵太妃喉间发紧,一时间无以对。
她纵然有万般筹谋、满腹算计,终究逃不过一家人的性命全系人手。
更何况眼前这位少年帝王,连亲姐姐都毫不顾忌,这世间还有什么能制衡于他呢?
千般思绪翻涌而过,贵太妃不断的推演生路,可推演到了皇帝这头,最终只剩了无路可走。
“皇上,察哈尔部早已俯首称臣,隶属大清,您何苦赶尽杀绝?”
她仍不肯死心,忍下屈辱,竭力为阿布鼐周旋。
福临微微颔首,似乎在思考贵太妃说的话,但一转眼,神色骤然变冷。
“你说得有理,朕本无意赶尽杀绝。可率先失仪、触犯天威的,是你们。”
“太妃深谙人心算计,在朕宫中暗插眼线,离间帝后;暗中谋害皇嗣,纵容外藩私闯后宫。桩桩件件,皆是斩立决的大罪。”
“你布局行事之时,怎不曾想过今日的后果?”
他神色平静,问话却字字诛心,仿佛当真不解她的步步谋逆。
贵太妃艰涩地摇了摇头,方才的辩驳,在此刻显得不堪一击。她长出一口气,缓缓开口。
“皇上,划地的惩罚太重了。但若以我一死,能否抵消阿布鼐所有罪过?”
她已然放弃了争辩,心中明白。今天若不付出些代价,那么她们母子、部族,将无一能全身而退。
福临凝着她眼底决绝之色,似有片刻迟疑,却也仅仅只是片刻。